他耳边道:“吃了药才能好,以后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拘着你。”
杏叶只觉得苦,苦到了心里。
自小到大,他只娘在时恐吃过药,后头娘走了,他便混着长大。
生病了就撑过去,撑不过去就熬,反正死不了。
杏叶意识昏沉,隐隐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他不熟悉。
他脸疼,他被掐住了。
他们要他死,那他死就好了。
程仲跟万芳娘为了给哥儿灌个药,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汗。
一大碗好歹喝下去半碗,程仲怕他吐出来,又问万婶子要了点甜嘴的。
万芳娘将自家哥儿送来的蜂蜜拿出来,程仲舀了点,沾在哥儿舌尖,怀里使劲儿挣扎的人这才紧闭着嘴消停下来。
万芳娘出去了,说是给哥儿再热一热饭。
程仲看着自个儿一身的药水,叹了口气。
哥儿歪倒在怀里,散乱着枯草似的头发,两颊是他掐出来的两块红得快要发紫的指痕。
万婶子给他擦拭干净了。哥儿面上黄蜡,五官看着小巧,睫毛脆弱地伏低,时不时颤一下,看着心里也不安稳。
程仲将他放下,掖好被子,跟万婶子打了声招呼,先回家一趟把衣服换了再来。
虎头笔挺挺地坐在床边,守着床上的哥儿。
程仲那边换完衣服过来,万婶子也把米粥热好。
趁着还有些烫,万芳娘示意程仲出去,在院子里给他端了凳子,两人坐下来。
她道:“我看哥儿这样子不吃不喝也不行,他是你带回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村里的事瞒不住,几下就往外边传了。现在万芳娘也知道这哥儿什么来头。
程仲既然将人买下来,还换了户籍,在外人眼里已经是他程家的人。
程仲道:“婶子,我打算找一户愿意收留哥儿的好心人送去,也不求什么钱财,只需要待哥儿好。”
“那你找到了?”
程仲摇头。
他最近几天几个村子里跑,一边杀猪一边打听,倒是有愿意养哥儿的,但都是那讨不到媳妇的人家。
程仲好不容易把杏叶从狼窝里拉出来,怎可能又送他进虎窝。
万芳娘看程仲坐着都背脊挺直,气势如松。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很是可靠。
她心里转了个念头,可想想又不合适。
那哥儿的衣服是她换的,身上也是她擦拭的。身上那皮肉青青紫紫,掐痕、打痕、烫伤……她回想起来都渗得慌。
还太瘦了,肋骨都数得分明。
而且看着脑子还有点问题,来这么久也没说过一句话,不适合给人当夫郎。
旁的不说,程仲怕是往哥儿跟前一站,就吓得人晕了。
不成,不成。
“可哥儿如今这样不吃不喝,你送了人家,人家也不一定有耐心好好对待。”
程仲点头:“是,所以得好好找。”
哥儿要是正常还好,但被欺负成这样,哪个愿意养。万芳娘只觉希望渺茫。
远的暂且不说,说说近的。
“哥儿现在不吃饭不喝药,我一个人也弄不过来,要不你劝劝他试一试?”
程仲道:“好,等哥儿醒了,婶子告诉我一声。”
“诶!”万芳娘应下。
杏叶做了个梦,梦到他娘来接他了。
他娘抱着他,温柔得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杏叶要跟着她走,但他娘却让他回去。
杏叶怎么苦求都不成,最后在哭中醒来。
他不知何时又躺下了,脸上刺疼。杏叶手指碰了碰,满脸的泪水。
他看着指尖,低唤:“娘……”
带他走吧。
万芳娘时刻注意着隔壁屋的动静,草房子又不隔音,杏叶醒了,万芳娘就赶紧去叫程仲。
此时是第二日早上,程仲刚吃过早饭,又抱着小狼把腿上的药给换了。
这会儿正要出门看看万婶子这边,她就来叫了。
程仲进了隔壁家的门,怕别人说闲话,万芳娘将院门也大开着。
“醒了醒了,不过还跟木偶似的,醒来就那般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