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拿着书,很是淡然,“我回去看书了。”
二婶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幸灾乐祸的笑:“哎呦喂!还学习呢?该不会是被学校开除了?”
“早该这样了!一个丫头片子,读啥子书?祠堂老祖宗都不答应,学校总算开眼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庄卫东下一句噎了回去。
“开除啥!是跳级,跳级懂不懂?人家校长说了,她太聪明,三年级的书全会了,直接让她去读四年级了。”
“啥玩意儿?”二婶脸上的笑容僵住,活像见了鬼。
庄大爷烟都不吸了,“腾”地站起来。
“老四!你说清楚!到底咋回事?这可说不了谎!”
一家人面面相觑,心里隐约有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但谁都不敢信。
“说谎?”庄卫东满脸红光,唾沫横飞:“爹,咱家庄颜,在四年级第一次摸底考,就考了个全年级第一,第一名!这能做的了假?”
“啥玩意?!”
“不仅如此,开学以来大大小小的测验,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全满分!咱丫头就没拿过第二!现在整个学校都认识咱丫头了!”
老庄家人全傻了。
原本躲在屋里,等着挨骂的庄卫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老四!你说真的?庄颜考了四年级第一?”
“千真万确啊,大哥!”庄卫东拍着胸脯。
“天爷啊!我闺女是个天才!”
庄老大激动得浑身哆嗦,踉跄着就想扑过去抱庄颜,却被庄老太一把拽住,“压坏了我的乖孙咋办?”
庄大爷猛地坐回他那把小竹椅里,狠狠嘬了一口旱烟袋,嘴巴咧到了耳根:“好,好哇!咱老庄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根子上就是聪明!”
刚刚还在指桑骂槐的庄老太,此刻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慈祥笑容,几步窜到庄颜跟前,“哎呦喂,奶的乖孙女!心肝宝贝肉!放学累了吧?快回屋歇着。”
“学了一天费脑子,做啥子饭?哪用得着你做?”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耳朵塞驴毛了?还不赶紧滚去做饭?”她扭头,瞬间变脸,冲着二婶三婶大吼,“谁家儿媳妇,还等着我老婆子伺候你们啊?改明天就撵你们回娘家!”
二婶三婶木着脸,失魂落魄地挪进厨房。
二婶愣愣地往灶膛添柴,没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三婶,声音飘忽:“她三婶,老四说的是真的?那丫头还能考了四年级第一?”
三婶怔怔:“嗯。”
两个女人相对无言,一股难以言喻荒谬梗在喉咙。
好不容易终于给家里男人说清楚道明白,庄颜上学对他们一分钱好处都没有。
但该死的!怎么偏偏又跳级了,还考了第一?
就庄大爷那个神情,就知道,就算他们家男人反对,这老庄家也是铁定要送庄颜去上学。
两个女人嘴里苦涩,心想,这世道怎么就变了?不都该是男娃珍贵吗?
与此同时,弄清楚来龙去脉的庄大爷慢悠悠地磕了磕烟灰,“咳咳,我想起来,桥边那块自留地还没耙完……”
话音未落,人已经背着手,迈着与年龄不符的轻快步伐溜出了门。
庄老太也如梦初醒,整理了下衣襟:“哦对,我老姐妹家里有事让我搭把手。”
也脚底抹油溜了。
两人,目标明确,脚步带风,各奔东西,直奔村里消息传播的核心地带,村口大槐树下和水井边。
“哎!老李头!你知不知道我家庄颜不读三年级了?”
“啥?被开除了?当然不是,那是因为校长让她跳级,说三年级太简单了,配不上她!”
“哎呦喂,老姐妹,我跟你说,我那宝贝孙女一回来就跟我说三年级的书用不上了。”
“放屁!咋可能是重男轻女不让她读?咱老庄家能干那事?咱可是要争当先进生产队!根正苗红!”
“因为啥?当然是我家孙女太聪明了,四年级都考第一了,校长还能让她三年级,那不是欺负人嘛?”
“哎哎,老姐妹,咋就不聊了?这就回家煮饭了?”
……
整个庄家村,再一次被庄颜这个名字支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