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实铺天盖地、难以忍受之时,在这偌大的人世间,他就只能来向她寻求一点点的慰藉,寻求一点点的陪伴与关怀。一声又一声喃喃的恳求,似是在夜色中不停冲击沙滩的潮水,冲击着女子本就十分柔软的心房。
成安苦苦将阮夫人从绛雪院请来,原是担心大人头疼到昏死在寝房中,所以设法托请阮夫人进去看看,却见阮夫人在将日暮时进入寝房中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此后天渐入夜,寝房陷入一片漆黑时也无半点动静,成安不知内里状况如何,心中好生不安,却又不能进去查看,只能在外焦急忍等地踱来踱去,这一日里踱下的步子,似能从大人寝房门口走到京城城门。
直等到快戌正时候,成安才看见寝房中亮起了灯,才听见大人吩咐传膳。稀奇的是,今夜这顿晚膳竟是大人和阮夫人坐在一桌使用,尽管膳中他二人几乎一句话都没有。
膳后,大人请阮夫人到竹里馆另一处寝房安歇,阮夫人竟在迟疑了片刻后,没有坚持要回绛雪院中,而就默默地去往了那处寝房。在此后的一段日子里,阮夫人像在竹里馆中与大人为邻,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大人用了药没有、身上伤势恢复如何。
成安明显感觉大人心境松快了许多,尽管大人面上没什么表现,但周身气场不再似从前乌云沉沉。阮夫人每日里来看大人时,也不大说什么、做什么,真就只是用眼睛看看而已,但就只是这么看看,像是已能让大人心中得到莫大的满足。
渐渐地,大人也开始不满足,会在阮夫人来看他时,设法让阮夫人多说几句话,会托请阮夫人做一些小事,设法让阮夫人在他身边多留一些时间。成安作为大人的心腹,当然要懂得要体贴主子的心意,常在阮夫人过来时,朝室内侍从使眼色,同其他所有人一起退出去,留阮夫人与大人独处。
这日也是,成安目光越过窗户,见阮夫人正从廊下走来,就将刚煎好的药汤放在案角,同其他侍从都退了出去。当阮婉娩走进房中时,便见谢殊正在案后专注地批复公文,而搁在书案案角的那只药碗,正袅袅地飘着雾气,像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凉了。
“先将药喝了吧。”阮婉娩走近前端起药碗,朝散着热气的药汤吹了吹,双手递给案后的谢殊。
其实谢殊早听到阮婉娩的步声,却似此刻方才惊觉,他道谢着接过药碗,请阮婉娩在书案一旁坐了,又将案上备好的一只匣子递给阮婉娩,示意她将匣子打开。
阮婉娩在谢殊的目光注视下将匣子打开,见里面是多把钥匙,她抬眸朝谢殊看去,见谢殊微笑着对她道:“这是家里各处府库的钥匙,我早该交给你的。”
执掌中馈,是府中女主人的分内之事,因谢老夫人神智不清,因从前谢殊误将阮婉娩认为仇人,之前谢府之内的大小俗务,都由周管家代为料理决断的。谢殊想将谢家内宅交给阮婉娩,想让她随意取用府库内物事,却还未来得及说出这些话,就见阮婉娩将匣盖阖上了,将装着钥匙的匣子,放回了他的面前。
“我不要。”阮婉娩眉眼淡静,声亦静静地说道。
不要钥匙,不要府库中的谢家历代珍藏,不要执掌谢家内宅的权力,还是不要他对她的好意,他对她的……心意……谢殊迄今未将话对阮婉娩挑明,因他的心仍背负着沉重的愧悔,因他知道阮婉娩仍无法对过去释怀,她心底对他仍有怨恨之意,尽管他为她险些失去性命,他想等尽可能弥合他们之间的裂痕后,再想那之后的事。
近来,他似乎有成功弥合他们之间的裂痕,他恳请她来陪伴他这个伤者,他在每日不多的相处时间中,极力地对她好,恨不得将自己所拥有的,都捧送到她的面前。尽管她一次次地拒绝他的馈赠,但她还是会每日都来看望他,陪伴他些时候,风雨无阻。
来日方长,这次谢殊也同样没有勉强,就衔笑说道:“那这匣子,就先放在我这里吧,等你想要的时候,就到我这里来拿。”
阮婉娩没有再就此说什么,只是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像往常一样。谢殊为让阮婉娩宽心,就说了好些他身体恢复状况良好的话,每次他疼痛难忍时,阮婉娩虽默不作声,但他看得出,她心里也很不好受,为着这个,近来谢殊头疼发作的时候,都会特意避着阮婉娩,不让她看见。
“那就好”,阮婉娩听了他的话后,轻轻地说道,“那我……是否再过些时候,就可以离开了?”
谢殊面上的温和笑意,霎时间僵凝在唇角,“……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找谢琰”,阮婉娩在谢殊骤然惊恐的目光中,向他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轻生,我是想向北去,将他的尸骨找回来,我不忍见他永远沉睡在冰雪下,我想将他葬回故土。”
第47章
听了阮婉娩的话,谢殊心中微松了松,为阮婉娩并不是有轻生之意,但刚微松了一口气,他的心就又无声地坠沉了下去,似有千斤沉沉坠着他心的,是阮婉娩对弟弟至死不渝的深重感情。
“如果能将阿琰的尸骨寻回,我早就派人这么做了,无论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我都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