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那会是疼痛,可是他看到那张脸,他只能感到深刻的茫然。
他愣愣地看着他的父亲。他看着他鼓掌,看着他大笑,看着他跟周围的观众吹嘘。
我也不知道我的爸爸为什么是个酒鬼。
也许是因为他对人生很失望。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我也会感到失望,但那是因为我想要不一样的爸爸。一个能够陪着我,看到我有所成就的爸爸。
这是我最失望的事情,他看不到我身为球员的成功,或是身为一个人和父亲的成功。
这次,神再次问了他那个问题。
克里斯蒂亚诺,你确信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吗?
你真的没有遗憾吗?
那何止是遗憾。
没有人能得到所有想要的一切。克里斯蒂亚诺低声说,我没有真正了解过我的爸爸。我没有和他谈论过我的心事。我很遗憾他没有看到我成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我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曾是家里唯一支持我踢球的人。可他没能见证我的成功。
我的成功,我的失败,我的低谷,我的辉煌。他通通没有见过。
他的手开始生长,短胖的手指慢慢拉长,他的躯体也在变大。长成他熟悉的样子。
这场梦要醒了。
我会幻想时光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该多好?我是说,不需要回到我拥有一切的时候,回到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也许更好没有成功,没有犯错,也没有失去什么的时候。我并不永远认为我是对的,我知道我做过错事,我冲动又好胜,我是一个固执的梦想家。我几乎不后悔我的决定,因为后悔无济于事。可是不后悔,和是否有遗憾,是两回事。
而我最痛不欲生的遗憾,有关于我的爸爸。
2001年的里斯本,夏天刚刚开始,距离圣安东尼奥节还有几天,但是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烤沙丁鱼的味道,电车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阳光让红色的瓦片房顶显得耀眼夺目,蓝花楹在风中摇曳,船只拉出长长的白色海浪,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夏季的白天,没有人会认为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庞巴尔侯爵广场旁边的一个普通旅店里,年轻的米格尔派萨奥匆匆走过狭窄的楼梯和走廊,忙着回到第32号房间去寻找他的室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他的室友从不缺席任何训练,可今天却罕见的没有出现在训练场。在这个时间点,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毕竟几天之后,在圣安东尼奥节之前,一线队的主教练拉斯洛博洛尼将会来观看青年队的队内比赛。谁知道他会不会挑上什么人进入一线队?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球员来说,错过这个机会将会是不可原谅的。
克里斯蒂亚诺是个好人,所以米格尔并不介意来提醒他别错过机会。
米格尔推开门,窗帘拉得很严实,但它毕竟是一块廉价的薄布,因此房间里比想象的明亮。属于他的室友的那张床上有一个人影,真让人意外,克里斯蒂亚诺睡过了头?
你会惹上麻烦的,克里斯蒂亚诺!米格尔大声说道,他去拉开窗帘,阳光因此而大张旗鼓地窜进房间,和米格尔想的一样。他的室友的确躺在床上,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可不像是睡过了头。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满头大汗,神情充满痛苦,看上去正在遭受巨大折磨。
米格尔吓了一跳,他依然记得去年这个室友做了心脏手术。按照医生的说法这并不会影响后续的生活和训练。为了确保对方的安全,他立刻蹲下拍了拍克里斯蒂亚诺的胳膊,你还好吗?克里斯蒂亚诺?你的心脏不舒服吗?他有些慌张地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他的室友没有发烧,在他的掌心内留下了一手掌的汗水。
不太好。克里斯蒂亚诺闷声说,我的头很痛。
你需要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我是说,我能帮你什么吗?叫个医生?带你去医院?
给我一杯水就好,非常感谢米格尔?
年轻的米格尔派萨奥没有发现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偷偷打量了他好几眼,也没有发现对方喊他名字时候的不确定。他只是和任何呆头呆脑又充满好心的青少年一样,为对方装来了满满一杯子的水,然后急急忙忙地说:你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还是说帮你请个假更好?
我希望你能帮我向教练请个假,米格尔。非常谢谢你。
这次,罗纳尔多喊他名字的语气更为确定。然而匆匆离开的米格尔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克里斯蒂亚诺不太记得他真正年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了。但他记得这个旅馆,这个破旧的,狭窄的,简陋的房间。
他十六岁的时候住在这里,当时体育学校还没有建好。一个人很难忘记自己曾经在哪儿住过,尽管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当克里斯蒂亚诺从那个让人伤感的梦境中挣扎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被恶搞了。
一个太过于真实的恶作剧。
他的头很疼噩梦后遗症?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头发。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