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
苏轼好不容易从政事中脱出身来,摇着扇子品茗,早在天幕谈及他和李清照在词属何处的分歧时,他便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诗词自是一家和词别是一家,他认为该合流,李易安却要词的独立,本来也分不出谁对谁错。春秋时不也有百家争鸣?儒、墨、道、法、兵各执其言,反而成就无数影响后世的哲思。文无第一,笃定自己坚信的便是。
若她和他年岁相近,尚能笔墨争锋,辩一时高下,可有年月阻隔,这位女才子只能寄以论述了,实在寂寞。
他抬头正见秦观,笑道:“山抹微云秦学士欲向何处?易安居士说你主情致而少故实,或可从之,莫学柳七。”
秦少游刚被苏轼化身苏小妹嫁他的故事震得不轻,闻言怔怔如在梦中,苏轼早把这东西抛到脑后了,只拍拍恍惚的学生,爽朗而笑:“莫怅惘,能登此论,反而证明你的文才。把它当天幕说过的’红榜‘看就是。”
李清照伏案,未修改任何字样,在后人话音下将这篇《词论》毫厘不改地写出。她自认写作时思路明确,写词的诞生、发展、兴盛,从各路文人作品中印证或对照,再验证她的论调。
或许今人会认为她狂妄,后人会认为她讥嘲,但词不会变。
夜雨潇潇,她整理好手稿,依然选择向世人捧出一颗文心。
【在最开始的交往中,文学批评是自然而然发生的,看,评,改,后来文人有了这个意识,就会特意写点儿东西。文学史上第一部 文学专论是曹丕的《典论·论文》,此后诞生了专门批评诗歌的《诗品》。
人家都是咋评的呢,曹丕说现在的文人总用自己擅长的东西轻视其他人不擅长的,看不到自己的毛病,今天就让我来说一说。应旸平和,但不雄壮,刘桢壮是壮了,又不那么细致,孔融好是好,说不清道理。钟嵘又有他的观点,当时流行动人有文采的风格,他就对“骨气奇高,词采华茂”的曹植非常推崇,反而不那么欣赏曹丕,觉得他很多作品质朴如对话,对古直的曹操更无感。
在知晓上述批评家如何评论后,我们再回看李清照的这些文字,就能发现,这哪儿是胡咧咧骂人,这分明就是一篇专业的、带有文学批评性质的分析文章。
她在评价时,也并不是单纯批评,而是优缺点都说,柳永协律,但语俗;不成名家的那些人,时时有妙语;王安石二人写文有西汉之风,苏轼欧阳修更是学究天人,写词洒洒水一样容易,所以更不理解为啥他们以诗为词不协曲。
文学批评需要理论作为主导,而《词论》的中心思想就俩,自成一家,音律协调。这几段评价,基本也是围绕这两个核心点来分析,并没有脱离它们进行无理由的攻击。评价当然有个人的主观和局限性,像李清照坚持的声律,部分文人就认为无所谓,但比起“怼”,或许批评与论道这样的形容更合适。
可能有些朋友会说,这么分析下来,李易安不是骂人怼人,好像显得拽姐没那么酷了。但这些文人,在当时都是享有盛誉、饱受推崇的,年轻的女词人迎面而上,有底气、有学术自信去解读和评价权威,这本身已经够酷啦。】
虽然评诗家对三人诗作态度不一,却也影响不了什么,魏王正大宴铜雀台,看罢天幕更是欣慰。子桓与子建各操便娟婉约与糜丽恣肆文风,子建更有惊世文才,但政事……
莫说天幕已经对未来给出了指引,就说这两个儿子的行事与创作,无论重来多少次,子建的金羁白马良弓楛箭依然只能在朝堂之外驰骋。
他抚掌低语,这样的天授妙笔,还是描摹山川去吧。
大魏天子吃着葡萄读诗,品诗人称赞曹植多过他,他也只付一笑。
这个弟弟的才华他清楚,政治抱负他同样明白,可君王奉行的是打压宗室,自然不会让同为曹姓之人的亲弟掌重权。曹植那些“情兼雅怨,体被文质”的华美辞章大多被尘封案上,因为太华美,反而显得失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