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有一套和珅为乾隆准备的寿礼, 他在知名诗人·盖章爱好者乾隆皇帝的几万首诗里摘取了一百二十条带“寿”字的词组,以青田石刻成印章,与自己写的赞颂诗一同进上,网友就评价了, 他肯为朕花心思, 他心里有朕啊!
大约嘉靖在面对严嵩父子时也是这个心态, 他们肯花精力揣摩朕的心思,让朕舒坦,说明他心里有朕这个皇帝。
没人说不爱听的,阁臣也没有僭越到令皇帝犯疑心病,那他们父子党派那些贪腐, 那些打击异己, 政以贿成, 就都不算什么。
毕竟封建帝王永远受益。建宫设坛,珠玉金屑,供斋醮神要的钱财取之不尽,三十年间西苑宫殿建造不歇,宫内不够还要遣人去各地道教名山祭祀。有司采天下仙草,龙涎香料, 使者四出,民间收藏被自愿贡入宫中,炼一颗长生丹药。
朱厚熜登基之初整肃的科举烂完了, 南倭北虏也无所谓,议复河套斩一个曾铣,庚戌之变死了一个丁汝夔, 整顿海防抵御倭寇的朱纨被诬饮毒而死,大败倭寇的张经与巡抚李天宠俱斩, 何来文与武,不过衰与亡。
但这些皇帝通通听不见看不见,流传京师的唯有时人传唱的、直指严嵩却不会传入宫墙之内的民歌:“金银如山积,刀锯信手施。尝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
李世民冷眼旁观,见严世蕃将天下货宝揽入家中,收受贿赂,左右官吏升降,惹得民穷盗起,天子只垂目宫中求仙问道。
天幕言辞下深意并不难解,严党固然为恶,为祸深远,但首恶却鲜明。阁权完全依附于皇权的朝代,没有天子的纵容与默许,严党攻讦不了那么多直臣武将,臣子也没有贪腐如此之巨的胆量。
为人君者,求的是帝业,享乐,还是后人口中那个光亮遥远却无法触及的未来。后世不再有皇帝了,但他们比任何一个听闻过的盛世都更太平安宁。
千年之后以什么取代人君?他们如何评判,甚至于监督官员,又以各种方式对待这样的贪腐?太宗再英明果决,也无法想见后事,最终只落得苦笑。
原以为天幕预告后事能让人安心,不想荒唐事不绝,昏聩者不断,就连大唐也有国都六陷、天子九逃的祸事将生。
昏君佞臣推动每个朝代的消亡,所有故事却都要指向同一个赤色明日,他从渴求神迹,到欲图后来,最后只剩一句朝闻夕死。
他们如何构想,他们如何到达。
【但严党横行再久,也终有破灭一日。如今提起徐阶,人们对他的印象多是政治厚黑学代表,圆滑处世,蛰伏多年一朝倒严,但观其来路,从编修至推官,侍读到侍郎,可以说在许多岗位转过许多轮,基层工作经验就是其他阁老不能比的。因而比起深沉厚黑的斗争代表,他更像是历事而知人。
说明什么,基层工作很重要啊朋友们。
早年他还有一丝新人美,因不认可嘉靖张璁礼议那套被贬出京,打工多年,被夏言提拔逐步回到中央,庚戌之变后嘉靖一看,严嵩摸鱼的时候徐阶对京城防守上疏那么多,更高兴的是他对青词也有自己的见解,一下就上了心。
但相处过程中他意识到,这个臣子并不那么乖顺。在朱厚熜大搞特搞封建迷信的这些年里,他也没完全清心寡欲,孩子照样生,但常有子夭折。嘉靖二十八年太子去世,悲恸之余,他想起道士提出的“二龙不相见”的说辞,便不立太子,少见皇子,任储位空置。
没人知道皇帝的怜子与怕死之心哪个更胜一筹,但徐阶连续多次请立太子,已经牵动了嘉靖脆弱的神经,急什么,道爷还没死呢!
陛下难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徐阶只能精心写斋词,希望皇帝消气,同时“谨事嵩”,就此沉寂下去。
许多朋友应该听过冰山理论,冰山露在水面上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更多隐没于深海不可见。抗争严嵩的臣子不断出现又不断被打击离去,而徐阶在深海下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