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便心惊,知汉替本朝,但后人说史不可能事无巨细,只评人物,不解战事,不知泱泱大秦如何覆灭。
王上求贤,但天幕所提几人,张良既是韩国公子,亡国后一心报复以致博浪沙刺杀,必深恨秦;萧何作为沛县小吏与刘邦关系紧密,如今得窥天机,二人自有计较,但韩信所求的是“信”,尚可争取。
左丞相趋步而退,要么秦得良将,汉失骄臣,要么……不取便杀。
二世每日醉生梦死,只把天幕当个稀罕玩意儿看,并无听史的兴趣,李斯多次求见不得允,怒极,甩袖而去。
赵高正收拾细软。
【伴君如伴虎,同事们一个从来都站在安全线以外,一个稍微挣扎了几下谨小慎微继续活,但韩信被“解衣衣我,推食食我”的举动感动,他相信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死报答,而刘邦呢?
他会遮住所思小意殷切,会宽仁待之,登坛拜将,但剑斩蛇有沥沥血,血温热,剑锋却是冷的。
像请封齐王这件事,韩信觉得就是当个代理王好管地方的事儿,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他自以为和刘邦相知,君臣不疑,都登坛拜将了,以前的暖心举动还能有假?
但对刘邦来说,韩信的举动和要挟没什么区别,就差明着说你不给我封齐王我就不来救你了,此刻的怒火会被理智按下去,但心火不熄。】
楚王韩信难掩惊愕:“我若当真要齐王位,直说便是,臣向来磊落,岂是那等挟功要挟之人?”
刘邦咧着嘴,目光却是冷的,英布正因自己日后谋反担心被清算,此刻自然要出来挽回:“此言差矣。昔日楚王灭魏、徇赵、胁燕、定齐,何等功勋,项羽却将陛下围困荥阳,正待解救,楚王此时来信要假齐王之位,非人臣所为。”
对面的韩信简直要翻过案几揍他,刘邦摆了摆手:“天时而已,将军来信时情势还不危急,考虑不到也没什么。”
陈平咂一口酒,毕竟……当时的楚王,哪怕被封齐王,也并未派兵来援啊。
【后面项羽派人劝,手下派人劝,韩信都没听,又重复了一遍“汉王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但犹豫间他并没有出兵,楚击汉军,大破之。
沛公忍着澎湃怒意为韩信划了封地,垓下败楚,项羽自刎,“高祖袭夺齐王军”,立刻便收走他的兵权,改封其为楚王。
刘邦这个人,壮阔一面如鹰,遨游四海高歌饮,嬉笑怒骂俱天然,他以这样的面孔吸引来臣子;冷戾一面又似蛇,斩白蛇后,便绞缠于众卿脖颈之上了。
鹤高飞远去,鹿温驯相伴,虎自以为猛禽。
韩信依然抱着他纯白的政治理想,以为能一世不相负。】
范蠡泛舟湖上,回忆夫差当年之语,又念起当年留给文种的信。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他看着天幕中韩信年轻的面孔,帝业已成,汉王却老了,子何不去?
【汉六年,有上书曰韩信谋反,刘邦伪游云梦,预备擒韩。曾解衣推食的主公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要剪去帝国枝丫的皇帝。
在数次试探与拉扯后,韩信说出了那句广为人知的“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论天下的谋臣与理江山的文臣或缄口或落寞,征万里的将军也收起兵戈从沙场回到高殿。他素来坚信的君臣之谊,相得之情彻底坍塌,于是成为淮阴侯后他陷入寂寂,称病不朝,郁闷自己居然沦落到和樊哙这种人一个地位,最终被萧何领着走入那座宫殿。
高祖见信死,且喜且怜之。
军事的天纵之才和政治方面的束手无策结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兵仙。】
戚继光想,仙是无法在人间久留的。淮阴侯无法理解为何走到这一步,无法理解君王那些曲折心思,他心里要的是君臣相和,沙场归来与君再饮一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