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叶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在笑。
白羽轩也笑了。
那笑容不再带着玩世不恭,也不再刻意深情,只是一种终于落地的平静。
信,是在第七年春天送来的。
玄真的字,依旧端正。
信中没有提深渊,也没有提天道,只简单说他如今游走各地,替那些被旧规则压垮的修行者解命格、拆心结。
他写道:「我终于明白,守序不是让所有人走同一条路,而是让他们知道,偏离并不等于错误。」
夜魘的信,则来得更晚。
纸上墨跡凌乱,像是写到一半又改了主意,最后只留下短短几行:
「我不再是鬼王了。幽冥很安静。若哪天你们路过,记得带酒。」
白羽轩把信收好,放进木匣里。
那里还有另一封信。
来自君忘生。
那封信没有署名,只在末尾留下一行字:「我会走遍五界,把曾经以『必要』之名做过的事,一一补回。不求原谅,只求不再逃避。」
白羽轩看完后,合上信匣,久久没有说话。
他转身,看向药圃。
「他们都在走自己的路了。」他低声说,「你呢?」
风雪,在那一刻落了下来。
那是第十年的冬天。
山中大雪封路,天地一色。
白羽轩清晨推门时,愣住了。
药圃深处,那株陪伴他十年的草,在雪中开了一朵花。
不是张扬的盛放。
只是一朵小小的、淡金色的花,从草茎顶端探出,在风雪中轻轻颤动。
白羽轩站在原地,呼吸一瞬间乱了。
他慢慢走近,跪在雪地里,伸手,却没有碰它。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为谁而开。
不是为天道,不是为深渊,也不是为任何一段被命名过的爱。
这是属于草自己的花。
「……你终于,长成你自己了。」他低声说。
花瓣在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灵光爆发,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雪,和山,和一株草,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完成了生命。
白羽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点湿意。
他坐在雪地里,背靠木屋,看着那朵花在风雪中不疾不徐地绽放。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问任何问题了。
草之所爱,从来不是佔有。
而是——
让它,归于它该去的地方。
风雪渐歇。
晨光落下。
那一刻,天地无声,却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