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秦并非文教不兴,而是知识被世家大族垄断,珍贵藏书极少外流,普通人连接触到一本书都极其困难。徐州来的学生们看准了这个巨大的市场空白,利用相对廉价的徐州纸张和自制的简易铅活字印刷机。
铅字铸造简单到不行、油墨配制他们更是熟悉——用麻籽油加热冷却后加入灯灰和少量皮胶增加附着力,就可以大量翻印各种经史子集、话本小说、乃至实用技术手册。
洛阳出的书,优点极其突出,那就是价格极其便宜,一本《论语》可能只需几十文钱;携带方便,纸张远比竹简轻便。缺点也有,字小、纸质偏粗糙、晚上灯光不足时阅读伤眼。但在知识饥渴的市场面前,这些缺点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洛阳街头的书坊何止千百种,竞争激烈,也催生了更快的印刷速度和更低的成本。
然而,令这些学生们都感到些许意外的是,卖得最好的并非圣贤经典,而是印制粗糙的日历!
一张纸上印上十二个月份、节气,再配上一位线条简单却慈眉善目的“南华佑生娘娘”画像,竟能卖到脱销,火爆异常!
学生们私下都笑称“这怕是咱们在洛阳最爽的生意了!在徐州,谁敢未经许可乱印主公的……呃,南华娘娘的画像,主上的铁拳立马教你做人!可在这西秦,没人管啊!咱们这可是‘弘扬娘娘慈悲’,顺便爽刷一波销量和利润!”
这种近乎“野蛮生长”的繁荣,直到阳平公苻融带着苻坚咬牙拨付的重启官营纺织工坊的巨额资金,返回洛阳,才被骤然打断。
学生们从各自“小打小闹赚外快”的状态中被拉回现实,齐聚到苻融面前,开始认真商讨那个来自长安的、近乎“无理”的命令——九月前必须投产!
会议一开始,气氛就充满了火药味,学生们一个个面露冷笑,眉宇间尽是不屑。
“有没有搞错?阳平公,现在都五月了,您要求九月投产?满打满算四个月不到!”负责机械的学生苏瑾首先发难。
“机器呢?最核心的新式水力纺纱机和织机呢?我们现在连订单都还没下!给徐州千奇楼下订单,就算加急,至少也得一个月的生产制造周期吧?然后从淮阴装船,逆流而上,经过黄河三门峡天险,运到洛阳,顺利的话也要一个多月!这就是两个月过去了,机器到了不用安装调试的吗?”
另一名负责工坊建设的学生陈远接着吐槽:“工人呢?熟练工人都被之前的停工遣散了大半!新工人要招募、要培训吧?这不需要时间?纺织原料呢?羊毛、麻、丝要提前采购、检验、入库吧?仓库、工棚要不要修缮加固?”
“还有基础设施!”又有人补充,“工坊的软装可以省,但硬装不能省!水井要重新淘洗确保水源充足清洁,通路要重新找平夯实方便运输,工坊地面要平整加固以安装机器!还有,纺织需要大量用水,洗毛、沤麻都需要专门的水池和排水沟,这些工程现在就得立刻动工!”
负责生产计划的柳莺拿出初步方案,更让苻融头皮发麻:“根据您带来的资金和预期的羊毛产量,我们初步测算,要形成规模效益,至少需要一次性安装一百二十台新型水纺台,配套的织机另算。否则,产能根本不足以消化今夏收购的羊毛,更别提和徐州竞争了。”
最后,负责物流的学生抛出了最现实的问题:“码头!阳平公,洛阳现有的商用码头只有两个,平时就已经接近饱和。一旦我们工坊全面运转,原料运进,成品运出,物流量将暴增数倍,届时洛阳码头必然堵船,运价也会飞涨!这能不提前规划,专门开辟一条工坊专用的船道和停泊区吗?”
苻融听着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为有了钱,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却没想到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这些繁琐却至关重要的细节,远比他处理政务、协调关系要复杂和棘手得多。
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学生们激烈的讨论,艰难问道:“所以……依诸位之见,若要如期在九月投产,当下最紧要的是?”
学生们相互看了一眼,最后由主持整个洛阳大局的教导主任荼墨平静地站出来,他看了一眼学生们,给了苻融一个很简单的答案。
“得加钱!”
你的沉默 不同的人生路口
“得加钱!”
这三个字把苻融弄沉默了。
加钱?他带来的这笔款项, 已是兄长苻坚从的国库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为了凑出这笔钱,甚至不惜第二次发行那惹人非议的“恩牒”,又哪里加得了钱?
“这,能否想些其它法子, ”苻融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今国库空虚, 大家能否想想办法, 为国分忧, 克服困难?九月开工是天王定下的死命令,务必……务必请诸位通融一二……”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苏瑾和伙伴们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手下负责机械的学生拿出一份粗略的估算清单,语速飞快地报出一连串数字, “新式水纺机一百二十台,配套织机八十台, 这是最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