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粥的庭院,冷声道:“一群蠢货。”
他要螣王看看,反抗他的下场有多难看。
螣王躲在国师府外的影壁后,隔着雕花石栏望着内院惨状,裤脚已被冷汗浸透。
他手里的剑哐当落地,转身想溜走,再留下去,怕是要被这群疯兵冲出来砍成肉泥。
“王上!”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怀里抱着个锦盒,“震国派人送东西来了!”
螣王劈手夺过锦盒,打开的瞬间愣住了。
里面是数十个小布包,草药清香,最上面压着张字条,字迹凌厉:
“白简之的蛊术,嗅此药并覆面同用,可暂避,量不多,够你清君侧了,只有一个条件,保叶南。”
盒底还压着叠粗麻布覆面,边角绣着震国玄鸟图腾,螣王的手抖了抖,终于笑出了声。
若是平时,他定不相信,此刻他与厉翎有了共同的敌人,自然是同仇敌忾,这药就假不了。
“来人!” 螣王扒着石栏往外喊,声音透过覆面有些闷,“把药和覆面分下去!嗅药后系好覆面,冲进去!杀了白简之者,封万户侯!”
在国师府外的士兵们在府外接了药,将信将疑地嗅过并系好覆面,举着刀往内院冲,踏过门槛。
那些幻想并没发生,证明药有效。
“怎么可能?” 白简之的侍卫长脸色煞白,手里的符咒发烫,“他们破了阵法?”
白简之抬头间,国师府的侍卫杀了出去,与螣国的士兵们刀光剑影开劈。
国师府内很快被血染得更红。
白简之看着侍卫一个个倒下,厉声道:“给本座守住!萧庚呢?把叶南带来!”
萧庚适时到了他身边,双膝砸在石阶上:“国师大人!小人有罪,叶南被薛九歌劫走了,他们破解了蛊毒!”
白简之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笑了,那笑意比哭更难看,眼角的红却像浸了血:“呵,果然我这个师兄还有后招。”
混乱中,一群士兵扶着个喜服身影冲出来,不用看脸也知道是叶南。
几十名锐士护在两侧,左臂红绸在厮杀中像簇跳动的火,他们举刀劈开拦路的螣兵,刀光织成的网,将叶南往国师府外拖,把那抹红拽得越来越远。
白简之的目光像钩子,死死勾在那抹红上,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肤而出。
他的指尖骤然燃起幽蓝符咒,转瞬间又窜出赤红火焰。
咒风卷得他银发狂舞,发梢扫过脸颊,带起的凉意却压不住滚烫的泪 ——遇咒自焚。
这杀招是他亲手埋在喜服里的,全是“若他叛我,便同归于尽”的狠。
只要再把符往前送半寸,那抹红就会裹着火焰塌下去,像烧尽的纸灰。
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抖。
火焰的红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血色,撞进双清澈的眸子。
叶南不知何时转了头,覆面滑落半寸,露出的眼没有半分躲闪。
那是寒刃出鞘前的冷,是早就把生死看透的坦然,眼底藏着的了然,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裹着清醒,又带着股赴死的烈,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没有恨,却比恨更戳人。
就这一眼,白简之指缝间的符咒险些脱手,连呼吸都像被掐住,他盯着那双眼,眼里的决绝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不用想就知道,师兄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或许从踏入螣国那一刻起,叶南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往下沉,他明明那么爱师兄啊,爱到连他皱一下眉都舍不得,他明明把师兄当成心尖上的神!
他不要叶南死!!!
这个念头遽然撞进脑子里。
那年山中学艺,他不慎跌落山崖,濒危之际,是叶南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少年的手掌死死抠在岩缝里,却字字咬得坚定:“我不许你死!”
元宵节的天灯还在眼前飘,他忘着那盏越飞越远的灯问:“师兄,你许了什么?” 叶南回过头,笑道:“我求自己长命百岁。”
“呵……” 白简之喉间溢出声破碎的笑,抬手捂住了嘴,指缝里漏出的呜咽,一口血猝不及防涌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