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愣了愣,他记得少时总捡些花草夹在自己的书里,充当书签。
翻开第一页,右下角有他写的“南”字,旁边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狼。
当年,叶南笑厉翎像小狼,就偷偷在自己书上画的,笔锋灵动,倒比正文还用心些。
再往后翻,笔记字迹越发潦草,叶南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时心思全在山间追逐嬉闹上,哪肯沉下心来做学问,想来是写两句就跑出去摸鱼了。
他耐着性子继续翻,翻到兵法篇时,看到自己当年在 “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后面,画了个歪脑袋举白旗的小人。
而那句笔记右侧,却多了一行熟悉的字迹:“无甲兵无粮草,何以谈不战?需先备足底气,方有不战的资格。” 是厉翎的字。
比现在清瘦些,墨色也淡,显然是多年前写的,却字字清晰,连顿笔的力度都看得分明。
叶南的手掌轻覆在那行字上,纸页微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他当年下山时走得仓促,这些笔记早被抛在了脑后,更遑论带走。
可偏偏是这些东西,被厉翎一一珍藏了起来。
那年两人闹得极僵,厉翎明明该是恨极了他的。
可这些批注……他喉间有些发紧。
当年那样生气,为何还要一字一句看他这些荒唐笔记?为何还要费心写下这些批注?
他想起了山中那年冬日,姽满子在石桌上摆了半碗糙米,问:“若此刻你们三人只有半碗米,只够一人堪堪裹腹,你们该如何?”
叶南抢先把糙米往中间推了推:“先煮成稀粥,三人分着喝,总能撑到明天,我知道后山哪有能吃的野菜,明天一早我就去采,说不定还能摸到两个野鸡蛋。” 他说得笃定,仿佛那半碗米已经在锅里冒着热气,“只要大家都在,总会有办法。”
厉翎却盯着那半碗米,认真说道:“首先要弄清楚,为什么会只剩半碗米,是被人抢了,还是没找到存粮?若是被抢,就得先找回被抢的粮,不然今天分了这半碗,明天还是要饿肚子,若是没找到,就该去寻更多的粮,而不是盯着这半碗精打细算。”
他抬眼看向姽满子,眼神比同龄孩子锐利得多,“只盯着眼前的米,是吃不饱的,只盯着眼前的地,也是走不远的。”
白简之自始至终没看那碗米,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南脸上,见大家说完,才小声接话:“叶南说分着喝,就分着喝。”
姽满子追问:“若是有人来抢这半碗米呢?”
白简之才攥紧了袖口,声音带着股狠劲:“谁要抢,就不让他好过。” 说完,他把目光又落回叶南身上。
仿佛有人要抢的不是那半碗米。
厉翎闻言,从鼻子里轻嗤一声,目光扫过白简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其在这说狠话,不如想一想,你有何势力,能护得住这碗米?”
叶南思绪拉回来时,手里正翻到农桑的篇章,他画的农具草图线条流畅,却在页边写 “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背这些”,后面跟着个哭脸。
厉翎新添画了一只抱着哭脸的小狼。
叶南笑了,却看到书底藏着的另一本薄册,抽出来一看,是封皮泛旧的《纵横策》。
他对这本书毫无印象,翻开内页,是厉翎的字迹。
开头几页只简单标注了兵法要义,末页却留着一行工整的字:“等叶南回来,一起批注。”
心口轻轻一暖,他想起下山后听人说,姽满子曾将兵法心得传给厉翎,想来这本书,是厉翎那时特意留着的,正翻着书页,一张字条从《纵横策》里飘出来,上面写着 “慈悲需立在刀剑上,我便是刀剑,你只管施你的慈悲”,字迹刚硬。
叶南捏紧字条,把《纵横策》抱在怀里,转身要出门,却迎面撞见了厉翎,对方手里拿着披风,衣摆沾了点廊下的寒气,显然已站了一会儿。
“李顺说你在这儿待了一个时辰。”厉翎给他系上披风,拢着人往外走,神色却有些窘迫,“那批注……”
“写得好。” 叶南偷笑,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
厉翎勾起唇笑,“下次想看哪本书,告诉我,我让李顺给你找,省得你在路上冻着。”
雪光映着两人的影子,叶南笑出了声:“你是不是早就把书搬来了?就等着我发现?”
“谁等着了?” 厉翎心虚,脚下的雪被踩得沙沙响。
叶南笑着,晃了晃怀里的《纵横策》,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那我们有空一起把剩下的批注完,就当把山里没补完的时光,一点点填回来。”
厉翎心口一热:“好。”
几日后的午后,苇子东张西望地偷偷跑进来时,叶南正在誊抄河渠图。
虞国长佳公主悄悄地托人送来的第二批解药与一封信。
叶南将解药放在匣子里,才打开了信。
信纸叠得方正,是长佳的字迹“蛊毒配方仍未得见,倾尽全力配的新药,按时服下,最多再延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