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先发制人,反施一计,不仅替我分说,更让他们成了新法的传播者。”
“让书生们去传播,比官府贴十张告示都管用。”厉翎跟在他身后半步,见他袖口沾了落叶,伸手替他拈掉,“不然留着他们造谣,或者给我们写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再说……”
他快步走到叶南身侧,转头对视时,夕阳正落在两人眼底,漾着点金色的光,“也让他们好好看看,我的人不仅好看,本事更厉害。”
叶南的耳尖悄然就红了。
厉翎看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声音放软了些:“难道我说错了?那些书生抄《三科取士细则》时,听说眼睛都黏在你写的字上,嘴里还念叨公子南不仅人俊,字更俊。”
叶南偏头躲开他的手,却没真躲远,只低声道:“又是哪里胡乱听来的?”
厉翎攥住他的手腕,“小南,”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以后再有人说你靠美色,我就把今日这些书生叫来,让他们给你作证。”
叶南嘴角忍不住上扬。
厉翎骄傲道:“你确有美色。”
叶南:“……”
厉翎补充道:“可美色只是你最不起眼的优点。”
新法推行数月,冬至便到了。
边防的烽火台很安稳,连寒风都送了点暖意。
戍卒们在城楼上支起铁锅,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把伙夫带来的饺子倒进去。
白汽腾起来时,有人喊:“都让让,给周副将留碗热的!”
骁国来的周奎已归入薛九歌麾下,如今升为震国驻守副将。
他刚巡完营,闻言笑着摆手:“别搞特殊,都一样吃。” 他接过饺子碗,咬开个白菜馅饺子,热乎气从喉咙暖到肚子里。
周奎往南望了望,今日天好,能看见远山模糊的轮廓,那方向再过去些,就是骁国的地界。
他娘总说,冬至要吃白菜馅饺子,白菜谐音百财,能保来年顺遂丰收。
“周副将在想家?” 老卒凑过来,给了他半块酱牛肉,“我看你盯着南边瞅半天了。”
周奎把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香:“有点,骁国人做饺子,总爱在馅里多搁点姜,说驱寒。”
“那下次让伙夫多备点姜!” 旁边的年轻戍卒接话,“等开春换防,说不定能轮你回家看看,如今新法说了,戍边满一年,就能请探亲假。”
“可不是?” 老卒喝了口烈酒,“往年这时候,哪敢想探亲?能安稳吃顿饺子就不错了,你看这新棉甲,比去年的厚许多,军械也都是新的,我国强大了,连探马都说,边境安稳着呢。”
周奎又咬了个饺子,这次是萝卜馅的,脆生生的,他望着远处的山,心里那点思乡的怅然淡了些。
比起归乡,眼下更盼着能在这安稳的边境立住脚,等新法在边境扎了根,等这城墙真正成了护佑百姓的屏障,到那时再回去见娘,才算有了能说出口的功业。
而都城的街市,百姓们都走了出来,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捏面人的老汉,面团在手里转着圈,捏出个戴帽的雪娃娃,孩童在一旁拍手嬉笑。
街角的酒肆挂出“冬至暖酒”的木牌,掌柜正给穿粗棉袄的汉子舀酒,“尝尝这个,新温的米酒,喝了能抗寒!”
汉子接过酒碗,手上还沾着木屑,他是城郊的木匠,因新法里农闲可入工坊做工的条令,这月刚领了工钱,特意来打壶酒过节。
街市往宫城的红墙下,灯笼已挂了半墙。
内侍李顺正踩着木梯挂最后一盏宫灯,灯笼上画的不是往年的龙凤,是三科取士的场景。
经义科的书生伏案疾书,算术科的举子拨着算筹,兵法科的武士在沙盘前推演。
他往下喊:“都搭把手,再把殿角的炭盆挪到宴席边,公子南惧寒。”
大殿侧的偏殿已摆开宴席。
案上没摆金银器皿,青瓷碗里盛着羊肉汤,木盘里码着饺子,唯一点缀是中央那盆腊梅,还是从御花园刚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