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瞧里头,”本地人压低声音,朝店内努努嘴,“哪个是真来动筷子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去饭馆不吃饭,那能做什么?”
本地人嘿嘿一笑:“你且等等,瞧着便是。”
话音未落,只见店内又鱼贯走出几位容光焕发,言笑晏晏的女客,步履轻盈,眼角眉梢透着一种满足,对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瞧也不瞧,便相携离去。
仿佛门扉之内,藏着比珍馐美味更令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外乡人正看得云里雾里,却见巷口又有两位穿戴精致的女子结伴而来,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入那家店中。
她们并未去看墙上的食牌,也未招呼小二点菜,只一落座,其中一位便微微倾身,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向候在一旁的小二问道:
“你们老板……今日可在店里?”
那小二闻言,脸上非但毫无诧异之色,反而像是早已料到般,从善如流地转过头,朝通往内室的帘幕方向,扬声通传:
“老板——有客寻!”
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穿过前堂隐约的嘈杂,送入后方。
满堂看似在用餐、实则心不在焉的女客们,此刻也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悄悄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下一刻,一道清朗的嗓音自内室传来:“来啦——!这就来!”
话音未落,那幅厚重的蓝布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利落掀起。
一个年轻男子应声而出,身上松松套着件半旧的粗布围裙,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柄长柄汤勺,浑身上下透着灶间特有的烟火气。
可就是这样一身再随意不过,甚至堪称潦草的装扮,竟丝毫压不住他自身的光彩。
烛火与穿过窗棂的天光仿佛同时对他格外眷顾,柔柔笼在他脸上,映出一副足以令人屏息的容颜。
眉眼昳丽,眼间似有星子沉浮,鼻梁挺拔,唇线天然噙着笑意。
分明是沾着油盐酱醋的寻常模样,却自有一种清澈鲜活的神采破尘而出,耀眼得让人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而更为奇特的是,这人竟生着一头灿烂如蜜般的长发。
发丝并非束起,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背,随着他走动的动作微微起伏荡漾。
光泽流动间,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软亮滑,在略显昏暗的店堂内,仿佛自带一缕温煦的日光。
外乡人一时看得怔住,旁边传来本地人见怪不怪的嘀咕声:“瞧见没?要不是冲着他这张脸,鬼才去他家受那份罪。”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人物?”外乡人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
本地人凑近些,压低了嗓音:“这人是约莫五年前,跟着那支商队来的。听人说,他可是那位垄断了南北数十条商道,富可敌国的商首的亲戚!真真儿的金贵人物。”
“可你说奇不奇?这少爷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偏要自己在这犄角旮旯开什么饭馆,还死活非要亲手颠勺掌厨——那手艺,嘿!尝过一次,保管你刻骨铭心,这辈子都不想再试第二回……”
谢纨对自家食肆在众人口中的风评浑然不觉。
见面前又来了两位新客,他眼睛一亮,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手里的汤勺往围裙边蹭了蹭,热络地迎上前,笑容明灿得晃眼:
“两位客官来得正好,我今日刚琢磨出一道新菜式,正愁没人品鉴呢。若是赏脸尝尝,分文不取!”
那两位女客面颊早已飞起淡淡的红晕,目光飘忽着,就是不敢长久落在他脸上。
其中一位声如蚊蚋:“菜……菜就不必了。我们今日来,主要是……主要是想看看谢老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