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又问:“喜欢这汤?我再去盛一碗热的来?”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沈临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要往床沿坐下,门外却适时传来侍从压低了的禀报声:“国君,北泽急报。”
他的动作顿住了。
几乎同时,谢纨裹着被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眼睛倏地抬起,紧紧盯住了沈临渊。
沈临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声音沉静:“我去去便回。”
外界的情形正一日紧似一日地压下来。
不过短短几天,已有十余封密信接连递到他手中,字字句句,皆在催他速归北泽。
话音落下,沈临渊再度转身离去。
谢纨屏息凝神,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踏下床榻。
悬着的心稍落,他不敢耽搁,更不愿等那人折返。匆忙踩上鞋履,抓过架子上的外袍胡乱披好,便伸手推向房门。
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他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医馆的后院,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外面街巷朦胧的灯光,仿佛没想将他锁住。
谢纨眸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侧身闪出门外。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朝主街方向摸去,还未踏入街口,便听见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急忙缩身躲进一处墙角阴影里,小心地探出半边脸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登时僵在原地。
记忆里那个繁华喧嚣的魏都主街,已然面目全非。
街道两旁再不见五彩斑斓的摊贩与熙攘人流,店肆门前的牌匾幌子大多东倒西歪地摔在尘土里。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不少门板上残留着焦黑的灼痕与刀斧劈砍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烟硝,尘土与若有似无铁锈味的陌生气息。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下意识循着喧嚣处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魏朝兵服的士卒正凶悍地追逐着几个奔逃的叛军,顷刻间便将人摁倒在地。
为首一名骑在马上的年轻将军,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斩落。
谢纨倒抽一口冷气,并非只因眼前这血腥一幕,更是因为,他竟认出了马背上那人。
竟是段南星!
只这片刻愣神,一名兵卒厉声喝道:“那边的,什么人!”
马上的段南星应声抬眼望来,面上肃杀在看清谢纨的瞬间化作惊愕:“王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立即策马近前。
谢纨虽仍记不起这段时日究竟发生过什么,但见到段南星熟悉的面容与这般反应,紧绷的心弦终是略微一松。
他急忙从暗处走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魏都……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段南星听罢他这一连串追问,眼中疑惑更深。
他环视四周狼藉,压低声音道:“此处并非说话之地。王爷,先随我来。”
直到随段南星回到其驻守的兵营,谢纨才从对方的叙述里,勉强拼凑出眼前的局面。
魏都以南已尽陷叛军之手,朝廷兵马虽暂时抵住攻势,却无日不在这等冲突拉锯中损耗煎熬。
都城百姓早在叛军铁蹄临近前便四散奔逃,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些无力远走或心存侥幸之人,终日门窗紧锁,在恐惧中煎熬度日。
谢纨听得一脸茫然:“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生出叛军……等等!”
他抓住一个关键:“照你这么说,我皇兄呢?”
段南星见他一副全然忘却的模样,神色复杂:“你忘了?数周之前,是你假扮陛下,命我将一人秘密送出宫去。待我抵达目的地,我才惊觉——你让我护送出城的,竟是陛下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