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太后,是这后宫至高权柄所在的方向。
“再等一等。”他看着女人死水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立下最郑重的誓言,“我向你保证,终有一日,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女人怔怔地望着他,望着儿子眼中那簇幽深却又燃烧着某种骇人执念的火光。
片刻的凝滞之后,她忽然猛地挥手,将身边最后一只完好的瓷瓶狠狠掼在地上。
那日之后,她便彻底疯了。
……
【真是可惜。】
谢昭站在女人微微晃动的躯体之下,仰头平静地看着她,心底无声地划过这个念头。
【为什么不能再多等一等。】
他收回目光,眼帘垂下,视线落在墙角那个懵懂无知,沾满尘灰的小小身影上。
孩子吮着手指,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然后伸出短短的手臂,含糊地发出索抱的咿呀声。
【真是可悲。】
他走上前,从上方那道阴影下走过,俯身将那软乎乎的一团孩子抱进怀里。
孩子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带着活生生的暖意,与这殿里无处不在的阴冷死气格格不入。
他收紧手臂将孩子稳稳抱住,小小的脑袋顺势靠在他尚未宽阔的肩上,伸出沾着口水和灰尘的小手,攥住了他垂落肩头的一缕头发。
然后,谢昭再次抬眼,望向梁上那道深勒的凹痕,望向女人低垂着的,已无生息的面容。
【为什么,不肯信他。】
……
眼见谢昭久久未语,谢纨终于有些熬不住了。
他身上这身元日大典的礼服本就层层叠叠,重达数斤,此刻被深夜的寒气一浸,更是冷硬如铁,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纹路往里钻。
尤其是这废殿四壁透风,外面正簌簌落着雪,子夜的寒意砭人肌骨。
即便面前供着的是母亲的画像,他也实在不想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再多待片刻。
他不由得轻轻跺了跺有些冻僵的脚,小心翼翼地朝谢昭身边挪了挪,小声道:“皇兄……这儿好冷哦……”
谢昭侧头,目光在他冻得微红的鼻尖上停留一瞬,随后便转身朝着殿外弥漫的夜色走去。
“那就走吧。”
谢纨如蒙大赦,连忙迈步跟上。
两人前一后踏出废墟,远处宫城方向,又有一簇烟花升空,在墨蓝天幕上绽开一团短暂而绚烂的光华。
他小跑两步,赶上谢昭的步伐,侧过头语气里带着期待:“皇兄,今日民间都要守岁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守岁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快些:“我让小厨房蒸了你从前夸过的那道菱粉桂花糕,还有杏仁酪……现在回去,正好能赶上蒸笼揭盖,热腾腾的……”
话音未落,一阵凛冽的夜风卷着雪沫扑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
就在此时,谢昭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微弱的烟花余响和风雪之声,落入他耳中:“阿纨。”
谢纨脚步微顿,抬眸望去。
谢昭并未看他,仍目视着前方被宫灯勾勒出朦胧轮廓的殿宇飞檐,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遥远。
“若有一日,朕不在了。每年的今日,你记得过来陪陪她。”
此话一出, 原本正盘算着回去还能吃上点心的谢纨,蓦地怔在原地。
他下意识望向谢昭,试图从对方隐在昏暗光线里的侧脸上, 捕捉一丝端倪。
可阴影太过浓重,只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谢纨什么也没能看清。
谢纨心口却没来由地一紧。
眼见对方已抬步欲走,谢纨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 攥住了那玄色袖口,声音里透出一丝忐忑:
“皇兄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皇兄……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被他扯住的身影微微一顿。
随即,谢昭拂开他的手:“回去吧。”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音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皇兄。”
谢纨迟疑地望着那道玄色背影,而谢昭已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他只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马车一路驶回昭阳殿,辚辚的车轮声碾过宫道上的积雪, 在空旷寂寥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沉重。
车厢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偶尔从帘缝钻入的远处烟花燃尽时零落的闷响。
谢纨偷偷侧目, 只见谢昭倚着车壁, 目光投向窗外被雪光映得微微发蓝的夜色。
他的面容在车厢颠簸晃动的光影中明灭不定, 始终未发一言,等到了昭阳殿, 便径直下了马车,身影消失在寝殿门口。
谢纨独自回到东阁,坐在床榻边。
窗外守岁的更漏声隐约可闻,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方才马车内那片寂静,以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