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边辗转许久,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怕听到不愿听的答案。
此刻看着眼前人没心没肺睡得正熟的模样,他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备受煎熬。
许久,他认命般轻叹一声,正准备脱衣歇下时,那被他翻过身来的人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注视,眼睫轻轻一颤,竟掀开了一条细缝。
沈临渊心头蓦地一跳,却仍垂眸不动,屏息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只见谢纨眯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与他对望了半晌,接着嘿嘿一笑。
随即,他探了探头,温软的唇如蝶翼般轻轻擦过沈临渊的下颌。
“承霄……”
他含糊呢喃,嗓音里浸着睡意,嘴上死性不改:“嘿嘿,你真帅……”
说罢,也不待对方回应,便自顾自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的方向,再度沉入梦乡。
“……”
沈临渊的身子发僵。
下颌处那抹转瞬即逝的温热,却仿佛烙印般久久不散。
他垂头盯着自顾自又睡熟的人,心里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表字泛起了一丝酸意。
于是, 沈临渊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只是仔仔细细地为谢纨掖好被角, 看着对方那安静的睡颜,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然而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的刹那,动作却骤然停顿。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唯有那双点墨般的眸子无声抬起, 锐利地望向门外。
雨声依旧滂沱,甚至比先前更为猛烈,任何人绝无可能在这嘈杂雨声中分辨出任何异样。
片刻后,沈临渊垂眸,继续不疾不徐地将被角仔细整理妥当,这才脱下鞋履,安静地在谢纨身侧躺下。
窗外,暴雨如注。
摇曳的树影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暗痕, 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
不多时, 一支细长的竹竿悄无声息地探入廊下的窗棂,在雨声的掩护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刺破窗纸。
随后, 无色无味的气体顺着竹管缓缓渗入房中。
就在那气体渐渐充斥房间中的时候, 房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室内。
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 映照出他垂在身侧的手中紧握的匕首,锋刃在电光下泛着森森寒意。
他悄无声息地逼近最里侧的床榻,雷声与雨声完美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榻上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鼓起的轮廓,其上的人似乎依然沉浸在睡梦之中,对迫近的危险毫无所觉。
等到那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移至床边, 手中匕首毫无迟疑地骤然扬起,带着凌厉的杀气,直直刺向被褥下隆起的轮廓!
匕首“噗”地没入被褥,却在刺入的瞬间,那刺客猛地察觉手感有异——被中竟然是空空如也!
几乎同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已袭至后脑。
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刺客本能地矮身回刺,手臂如毒蛇般诡异地扭向身后,直取对方腹部。
这一招阴狠刁钻,凭借他异于常人的矮小身形,往往能出其不意地反杀对手。
而匕刃上淬着的剧毒,更让他有恃无恐,无论身后之人身手如何了得,只要见血,必死无疑。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匕首竟被什么坚硬之物格挡开来。面罩下,刺客的嘴角猛地绷紧。
竟然失手了!
不待他抽身后撤,一只铁钳般的手已死死扣住他的腕骨,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手臂,整条胳膊顿时麻木失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