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刚才起便保持沉默的人道:“殿下,不如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各自方便吧。”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然而他这幅急不可耐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却完全会错了意。
下一刻,谢纨脚还未踏出去,肩膀先一步被人从后方牢牢按住了。
接着,他听到身后人的声音幽幽响起:“王爷刚才说,要去哪里?”
谢纨只觉得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并未用多少力气, 却依旧令他动弹不得。
他不由得疑惑地转头望去。
沈临渊静立于纷乱人潮中,身披一袭毫无纹饰的墨色长袍,修罗面具覆住他的面, 遮去所有神情, 只余一段冷白清晰的颈线自领口延伸, 莫名显出几分料峭寒意。
这身看似普通的装扮, 却丝毫掩不住他周身疏离的气场,使他在纷乱人群间孑然独立, 如寒刃破浊流,格外醒目。
谢纨看不见他面具下的神情,也辨不出那闷在面具之后, 喜怒难测的语气之下的真实情绪。
然而他这么一出声, 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
段南星显然也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 凑近谢纨,压低声音不解道:“王爷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谢纨心道,不带他来, 还怎么走剧情?
他试着扭了扭肩膀, 想挣开对方的钳制,可那手指仍纹丝不动。
谢纨只得转身避开段南星的视线,顺势将沈临渊拉到人稍少的角落, 压低声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鬼市子时开市,卯时即散,时间宝贵,你不抓紧时间去找女二,缠着我做什么?
沈临渊的面具微垂,仿若没听到他的问话, 只淡声道:“难不成解忧馆已然满足不了王爷的胃口,所以才要特地跑到这里,寻些新鲜的乐子?”
此话一出,谢纨眉头都皱了起来,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哪怕他再迟钝,也听得出沈临渊话中那若有似无的刺。
只是这人向来情绪不显,话音难测,一时之间,谢纨竟摸不清他这话锋究竟指向何处。
他不开心,自己来办正事,怎么就跟解忧馆扯上关系了?
于是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下意识与其解释:“本王来这里是有正事的,并非……”
“既然是正事。”
沈临渊却不等他说完,已然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他上前半步,几乎是贴着谢纨的身侧越过他,袖摆拂过了谢纨的手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临渊自当随行。”
谢纨:“……”
他看着那人自作主张走在前方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又吐不出,只好闷闷不乐地跟上去。
段南星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此刻他扶了扶面上的面具,示意谢纨跟上他的步伐。
等走出了几步,谢纨才发现身边的人越聚越多,而且如同潮水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不多时,他就见前方人海簇拥的地方,赫然矗立一座通体以阴沉木搭建的巍峨门楼。
此时恰好到了子时,门楼高处铜钟轰然震响,一声接一声,整整十二响,每一声皆沉沉击穿夜幕,回荡不绝。
随着钟声落定,城楼下方的两扇门缓缓朝内开启。
门隙之间,喧嚷人声轰然涌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就像是交织着欲望与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谢纨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去。
而就在这时,身侧的段南星忽然凑近他,随后指了指那巨大的门洞,压低声音快速道:
“王爷,那里面就是奴隶场了。你且先随意逛着,子时三刻……我们就在场内最高的那幢楼底下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