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身体,却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毫米。
被子下的手,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厉沉舟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他靠在了门板上。
然后,他再次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让林漾愣住了。
“小时候,我也怕。”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享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闷闷的共振。
林漾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厉沉舟……怕打雷?那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
“老宅的房子很大,很空。”厉沉舟的声音继续缓缓流淌,伴随着窗外的雨声,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打雷的时候,声音在里面回荡,感觉整个房子都在晃。”
林漾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年幼的,或许还没现在这么冰冷的厉沉舟,独自待在空旷华丽却冰冷的大宅里,面对电闪雷鸣……那感觉,确实不会太好。
“后来呢?”鬼使神差地,林漾低声问了一句。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承认自己没睡,而且在听吗?
门外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后来?”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平淡,“习惯了。或者,找点别的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别的事情?
林漾很难想象年幼的厉沉舟,会做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看书?算数学题?
“比如?”他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恐惧。
“……拼图。”厉沉舟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别扭。
“很大的,几千块的那种。拼起来很费时间。”
拼图?林漾怔住了。
这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商业巨鳄,和安安静静拼拼图的孩子联系起来。
这反差……竟然有点……萌?
这个念头让林漾脸颊微微发烫,他赶紧甩开。
窗外又响起一阵雷声,但这一次,林漾感觉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或许是因为注意力被转移了,或许是因为……门外那个人的存在,隔着一道门板,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孤独和恐惧。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雷声间歇传来,但卧室内的空气不再那么紧绷。
“你阳台那盆绿萝,”厉沉舟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少了以往的疏离,“长势不错。”
林漾愣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前几天,他借口送来的那盆植物。
“……嗯,挺好养的。”
“嗯。比上次那盆仙人掌好。”厉沉舟接道,“仙人掌被你养死了。”
林漾:“……”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仙人掌明明是他自己浇水浇死的!虽然是因为厉沉舟非要他每天汇报植物情况,他烦不胜烦故意多浇了点!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一丝连林漾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恐惧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们就隔着门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从绿萝聊到天气,从拼图聊到某种两人都尝过的,味道奇怪的进口糖果。
没有争吵,没有试探,没有冰冷的命令和抗拒。
只是两个在雷雨夜里都难以入眠的人,进行着一段平淡甚至有些琐碎,却前所未有的平和的对话。
林漾甚至渐渐放松下来,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听着门外低沉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眼皮开始发沉。
他不知道厉沉舟为什么今晚会过来,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是为了安抚他?还是仅仅因为他自己也没睡,偶然路过?
他不想去深究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隔着一道门板,他感受到的不是压迫和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