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还要这样吗。
还只能这样吗。
到底怎样,才能护住他。
林霖安静侧立一旁,没有说话。
明月朗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人马继续排查寻找陛下,上山下海,一处都不许遗漏。”
“明家军暂且交由你和许副将指挥,趁此良机将贺原攻下,原地驻守,伺机而动。”
他的声音嘶哑阴沉,如不曾磨砺的沙砾。
林霖肃然道:“是。”
明月朗顿了顿,似是下了某种决定般,寒声道:“……我会带一千人马,回京。”
林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是惊讶他竟要亲自回京,二是他只带一千将士:“将军,只一千……?”
明月朗眼眸里无一丝波澜:“此次回京只有一个目的。”
“我要用洛景诚的尸体,”他的声音轻到无端有些瘆人,“迎他回来。”
林霖瞳孔微震,凛声道:“……是!”
无论是乌延还是京城,都是洛景澈运筹帷幄下的心头血。
明月朗的额间神经狂跳着发出尖锐的痛感,他却恍若不觉,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他绝不会让洛景澈失去其中任何一个。
如果做完这一切,洛景澈还没能找回来。
明月朗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用力到几乎渗出血珠。
他会用这些人以及自己的性命,给他陪葬。
“明日,动身。”
……
天成六年,初春。
大宋天子年后密诏亲征,潜行边北。天子临边,运筹帷幄:先令守城将士化整为零,隐于市井;后使明家军暗渡陈仓,若出九天。
更闻天子以身为饵,诱乌延可汗现身,终夺其性命于城外望云台上,血祭亡魂。
至此,乌延陷入大乱。明家军骁勇,渡乌河,驻贺原,北望大帐虎视眈眈。
在大宋百姓欢欣鼓舞之际,有极为小道的消息悄悄传出,称天子在边北被刺客以暗箭刺杀,早已驾鹤西去。
也正值此时,京城内暗自发生惊变。南芜王带兵入京,笑称辅佐监国世子,共理朝政。
一连串的消息接踵而来,直打的众臣措手不及。
南芜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可这一次,他再没能得到群臣的支持了。
——真正的天子亲征边北,勇夺乌延可汗性命一事,已在无声之中得到了天下的肯定。
只是南芜王来势汹汹,京城此刻防守薄弱,留下的多是文臣,口诛笔伐在真正的刀枪前什么都不是。
……这个时候,本应在贺原坐镇一方的明将军,却仅带着数千人马直入京城。
那晚宫墙内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
只知道意图谋反的南芜王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踪影,第二日依旧是监国已有月余的世子洛弘深,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众臣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却没想到还是不曾听闻天子的踪迹。
——这位满怀争议的天子登基已四载有余,数年来勤政不辍,宽厚仁善。现以身犯险立下不世之功,却至今生死未卜,实在令人扼腕愤慨。
民间的传言愈演愈烈,人人都在猜测,在伫望,翘首以盼着一个消息。
……
廊北城外,一处密林之中的竹屋。
有人正顺着竹屋的台阶而上,有力的脚步踩在连排竹子做成的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竹屋里的简易床榻之上,半躺着一个人。
听到声音,他轻轻将手中阅读着的木简放下,漂亮的眼眸抬了抬,在斜斜洒进来的阳光下露出清透的琥珀色。
来人推开门,有些吊儿郎当地笑着说道:“……吃饭啦,皇帝陛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洛景澈:还可以苟一下,我现在是主角
格菱
“吃饭啦。”
说是吃饭了,其实递到那人手中的也只有半碗清粥和一碗看起来极为寡淡的药膳而已。
来送饭的那人接着从饭盒里拿出了香喷喷的焖肘子和烧鸡,但是放在了自己面前。
“病号就老实吃你的药膳吧。”他贱嗖嗖地看了眼半卧在床上的人,“这些你可只能看着我吃哦。”
洛景澈哽了哽,实在无言以对。
……刚被救回来的那些日子,他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身体差到多呼吸一口都费力,整日都在昏睡。
好在胡吉木也算是费了心,精细照料了他半月有余,总算是将他这条残缺不堪的命捡了回来。
好了不少的身体因为日日吃流食和药膳所以对食物难得有了些渴望,可偏偏这人还要拿到他跟前,吃给他看。
“想吃就赶紧好起来呗,”胡吉木扯了个鸡腿嚼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还等着你复兴乌延呢。”
洛景澈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