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这个皇帝登基之初所面对的是群狼环伺、四面楚歌的艰难局面。
一千多个日夜,竟也就这么眨眼般的过了。
兜兜转转,当今陛下甚至还未到弱冠之年。
洛景澈放下了笔:“……是该休息一下了。”
少年帝王初长成,脸上再不复往日的青涩模样。
这些年被权力养得愈发雍容成熟的帝王,配上他那堪称昳丽的面容,衬得整个人如画中的谪仙般灼眼高贵。
接连看了数个时辰的折子,也确实有些累了。洛景澈眉间微蹙,有些惫懒地向身后靠了靠。
残余在他隽秀眉眼间的那点儿疲态,却更给他添了几分慵懒韵味。
饶是已经进宫伺候了他三年,心巧还是扑闪着挪开了目光。
……不敢看。
安顺犹豫了片刻,还是老实汇报了:“陛下,方才小未子来报,他在小花园浇花时……不小心毁了一株花草。”
洛景澈睫毛微动了动:“……毁了便毁了吧。”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倒是让安顺有些意外。安顺踌躇道:“奴才已吩咐人补种上,定不会影响到明日的宫宴。”
良久,他才听到洛景澈淡淡的嗯了一声。
安顺汇报完了,这便想退下去的时候,听到洛景澈又开口问道:“……明日就是岁末宫宴了?”
安顺道:“是。”
……这么快吗。
洛景澈垂了眼,目光落在他刚批过的那道折子上。
已经是第四年的冬天了,再过半月就是新年了。
皇帝没有再开口,安顺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过了多久,安顺听到洛景澈的声音有些含糊地问道:“明日宫宴,各地太守及外驻将领都要回京述职吧?”
安顺心念一动,应道:“是,奴才听说好些地方的大人们都已到京城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
安顺知道他想问什么,可是皇帝不开口问,他没办法说。
终于,洛景澈的声音含混着传来:“……明将军呢?”
安顺躬身,垂眸道:“……明将军那边,好像还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吗。
是不来了,还是还没到?
洛景澈嘴唇微动,想要再问一句,却突然又失了兴致。
“你去忙吧。”洛景澈合上了眼,“这里有心巧,你可放心。”
安顺压下嘴边的那句本来要说的话,低头退了出去。
心巧站在一侧抿了抿唇,有些担忧地看着洛景澈假寐的脸。
这三年,她几乎是看着陛下一日一日地变得沉稳寡言,变得……越来越像个皇帝。
……昔年她在风情坊初见的那个少年公子,终究还是随着岁月远去了。
但是当他合上眼的时候,依稀还能从他那如画般的眉眼中看出那个温润公子的影子。
……不过,不管是公子还是陛下,她和哥哥都会尽心尽力地服侍他,直到最后。
翌日。
“今日便是宫宴了,做事、说话,都仔细点儿,”安顺看着眼前几排低垂着眼的宫人最后叮嘱着,“都明白了吗?”
“是。”
看着他们各个有序分散开来,安顺稍稍安了心,抬眼向议政殿望了望。
从今日晨起,便有从各地赶来的太守及官员们向陛下述职汇报。
来往官员多,述职一直要持续到今晚夜宴开场,甚至到未来数日,陛下都不会有片刻歇息。
安顺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陛下身子扛不扛得住。
而且,宫中人一多,就容易生事。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有一事儿还不曾细细嘱咐过。刚想去寻人,却听闻身后传来一清亮的少年声音:“安公公!”
安顺转过身,眉眼柔和了些:“黄副将。”
眼前身着御林军盔甲的少年眉目俊朗,身形修长,站在原地朝安顺一拱手:“安公公,御林军已集合完毕,随时待命。”
正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起来清爽明朗,他眼睛极亮,神采奕奕地看着安顺。虽然没说什么,却明显是一副求夸赞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