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几个。
他讲题时从不急躁,声音温和平稳,像一杯热度刚好的水,不会烫口,也不会凉得叫人疏远。
梁妤书的思绪悄悄飘走了一瞬,直到周谨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铅笔落下最后一个数字,他忽然转过头问:“这样能理解吗?”
话刚出口,就直直迎上梁妤书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天光把她的瞳孔映得格外清亮,里面清清楚楚映出他微微放大的脸,和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周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她的发梢几乎要碰到他挽起的衬衫袖口。
一股很淡的、带着点柑橘清甜的洗发水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和她刚踏进房间时带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后挪了半寸,腰背重新靠回椅背。
笔尖无意识地在刚才落下的数字后面点了又点,留下几个小小的、重迭的黑点。
太近了。
他定了定神,微微倾身,目光重新落向被自己手臂压住一角的卷面:“是哪里没讲清楚吗?我可以再……”
“没有,”梁妤书的指尖轻轻抵住试卷边缘,将它缓缓从他手臂下抽离,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回自己的草稿纸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讲得很清楚。我再自己算一遍试试。”
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重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周谨没再说话,也没打扰她。
他静静看了她侧脸两秒,然后转回身,从自己放在桌边的书包里,取出了另一份作业。
余光里,她的发丝垂落纸面,随着书写动作轻轻晃动。
期间梁妤书又挑了几道难题问他,周谨便放下自己的笔,耐心地重新讲解。
就在这样断断续续的辅导间隙里,他居然也做完了一整张自己的卷子。
窗外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尽了,阳光变得澄澈透亮,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梁妤书抬眼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快到和应妍约好的时间了。
她合上练习册,将笔帽轻轻扣回笔端,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谢谢周同学,”她站起身,语调轻快,“讲得很清楚。下次有不会的,再来请教你。”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她低头按了静音,朝周瑾笑了笑:“我走啦。”
不能太着急,得慢慢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嗯。”周谨轻声应道,也站起身,下意识地转向卧室门口,准备送她出去。
可他刚转过身,就看见梁妤书没往门口走,反而径直走向了阳台的玻璃门。
她“哗啦”一下拉开门,初春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扬起来。
就在周谨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少女已经单手撑在了冰凉的阳台围栏上。衣摆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紧接着,她整个人轻盈地向上一跃——
周谨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停了一拍。
“等——”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伸出手想去拽住她的胳膊。
可话才出口,梁妤书已经利落地翻身越过了那道不足一米来高的栏杆,身影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对面自家的阳台上。
她转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明媚:“周同学,下次见。”
玻璃门“咔嗒”一声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隔开。周谨望着空荡荡的阳台,嘴唇轻轻开合:
“……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