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就明白了,盛夫人哪儿是来看他的,分明是来看戚家人的才对。
戚行简垂眸收拾餐具,遮去眼中微冷的神色。
盛夫人到林雀病床前那股子惺惺作态的模样,真叫人厌恶。
林雀精神不济,才说了几句话,就又开始昏昏欲睡,强撑着精神问戚行简:“既然在你家,那我是不是该去问候一下你家人……”
“明天问候也不迟。”戚行简抬手,轻轻捂住他眼睛,声音低沉磁性,“睡吧。”
好像有什么魔力,话音落下,林雀睫毛颤了颤,真的就又睡着了。
被他睫毛扫过的掌心一阵酥痒。戚行简收回手,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紧紧抿起唇。
枕边林雀的手机又亮起来,是盛嘉树的来电,戚行简拿过来毫不犹豫地挂断,无视满屏幕的未接来电,把手机按了关机。
想顺手帮他充个电,结果找不到匹配的充电头。林雀的手机太老旧了,屏幕上不知何时摔出裂缝来也舍不得换。
“小吝啬鬼。”
戚行简微微露出一点笑,站在床边盯着林雀看了好半晌,才起身去洗漱。
晚上就守在床边,半夜的时候林雀又起了一次烧,戚行简喂他吃了药,继续给他擦了次身。生病的林雀乖得不像话,软绵绵靠在他怀里,半昏半醒,让张嘴就张嘴,让伸手就伸手。
好像就算这时候让他做任何事,林雀都会乖乖听话。
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戚行简拿开水杯,盯着林雀沾了水渍的嘴唇。
本来就没有多少颜色,病中更显寡淡灰败,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却看得戚行简牙根发痒。
想叼住什么东西狠狠咬的渴望又一次在心中鼓噪,戚行简喉结倏地一窜,克制地挪开视线,几秒后又飘过来,像是中了什么不看会死的蛊毒。
戚行简微微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慢慢靠近。林雀一无所知地靠在他怀中,两瓣薄唇习惯性地抿起来。
戚行简蓦地起身,重重呼吸了几下,大步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的水声响了很久,卧室大床上,昏睡中的林雀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
翌日早晨,林雀一觉睡醒,整个人都有种灵魂出窍般的虚脱感。
医生给他做了检查,宣布林雀彻底退烧,可以去学校了。林雀慢吞吞挪去洗手间冲了个澡,出来时戚行简给他递了套衣服。
“这不是我的衣服。”林雀形容尚有些憔悴,神色却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黑漆漆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是不是拿错了?”
尽管明知道那样乖巧的林雀只是病中限定,戚行简心中某个地方还是骤然一空,面上冷淡沉静,不显分毫:“你的衣服落在盛家,这是我让人给你新买的。”
事实上昨天盛嘉树去学校之前把林雀的东西都送过来了,只不过盛嘉树买给林雀的那套衣服早就躺在了垃圾桶。
林雀不疑有他,只得接过来:“谢谢戚哥。”
戚行简琥珀色的眸子安静注视着他:“谢什么。”
“谢你……照顾我,帮我请医生。”
林雀声音还很沙哑,偏头低低咳嗽了几声,说:“这周末我请戚哥吃饭,可以么?”
他直接将戚行简对他的照顾归结为友情的动机和戚行简人好,所以答谢他的方式也是朋友间的请客吃饭,或许不是有意为之,但戚行简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一种划清关系的属于林雀的冷漠。
戚行简轻轻咬了咬牙,觉得那句“吝啬鬼”真的没说错。
林雀对自己吝啬,对别人也吝啬,吝啬到不肯多分出一点心思琢磨他、探究他,更吝啬于赐予戚行简哪怕一点点的真情和真心。
盛嘉树总是那么轻易就被林雀气到跳脚,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随你。”戚行简淡淡道,一面走向衣帽间一面说,“换衣服吧,一起下去吃早饭。”
林雀看他走进衣帽间关了门,迟钝地意识到什么,四下看了一圈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