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纸的脸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原来如此。
他默默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再说一个字。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床铺上,屏幕暗了下去。
林丞闭上眼,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觉是心脏被攥紧后留下的、空洞的钝痛。
然而预想中辗转反侧的痛苦夜晚并未持续,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水域,四周是柔和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身体轻飘飘的,不再受重力束缚,所有病痛都不能侵扰他半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巨大的、如同玉盘般的睡莲叶上,宛若童话故事的开端。
叶片稳稳地托着他,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湿润的、说不出的花香,沁人心脾。
头顶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阳光洒下,温暖却不灼人,耳边萦绕着一种极其轻柔、舒缓的哼唱声,分辨不出男女,缥缈而又空灵。
这本该是一幅诡异甚至恐怖的画面——独自一人漂浮在无边的水面上,听着来历不明的吟唱。
但林丞心中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彻骨的安宁和放松,仿佛回到了生命的本源,母亲的羊水子宫都未曾令他如此安心。
就在这时,水面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
远处,一道修长、粗硕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游来。
林丞看过不少纪录片,对蛇类的了解并不算少。
是以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条雨林霸主——森蚺。
它通体覆盖着墨黑中泛着幽蓝光泽的鳞片,在水中滑行的姿态优雅而又充满力量感,最顶级的捕猎者不需要任何造势便能让对手落荒而逃。
林丞死死盯着它,巨大的头颅上嵌着两颗明亮危险的竖瞳,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深邃、平静,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智慧和古老的气息。
林丞的心脏本能地一紧,这双眼竟给了他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是恐惧吗?似乎是,但又不完全是。
巨蛇游近了,它庞大的身躯环绕着巨大的睡莲叶盘桓了一圈,蛇头缓缓探到林丞面前,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林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呼出的气息,微凉,带着水汽和一种奇异的、类似雪松混合着冷冽泥土的香气,诡异又颓靡。
他逃不了,也没有力气逃。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发生。
巨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戾气,反而流露出一种……怜惜?
它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靠上了睡莲叶,林丞惊疑不定地看着它,庞大的蛇身缓缓缠绕上来,将他环抱在中央。
冰凉粗粝的触感传来,林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皎白消瘦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天光下,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轮廓和锁骨的尖锐突起。
他的肤色偏白,青紫色的血管蜿蜒在四肢小腹,一览无余。
长期的病痛消耗了他大部分肌肉和脂肪,这具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巨蛇不用多少力气就可以将他当场绞杀。
林丞难得有些窘迫,他是个高度社会化的人类,对这种幕天席地下裸奔的场景非常排斥,更何况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冰凉光滑的鳞片毫无阻隔地贴上了他赤裸的皮肤,阵阵清晰而陌生的战栗感冲击着他的大脑,林丞张嘴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巨蛇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最柔软温暖的腹部鳞片轻轻覆盖住他裸露的胸腹,巨大的头颅则搁置在他颈窝旁,温顺地依偎着。
接着,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摇晃起来,尾巴缱绻地圈住林丞的脚腕,不让他乱动。
就像……就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林丞彻底懵了。所有的警惕和常识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