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由裴昭所掌握的特殊力量,和这样没有止境的、无穷大的虚无混沌,产生的杀伤力却绝对无法相提并论。
在认出那抹熟悉感的片刻之后,秦殊头痛欲裂,神经好似被放在火上灼烤,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呼喊着无法承受,千万种侵入性的思绪在脑中爆发。
想逃跑,想跳进深渊,想杀人,想吃人,想毁掉自己的一切,想生孩子,想攻击孩子,想把龙珠空口嚼碎吞进肚子里,想烧山砍树,想把山洞炸得粉碎、压死自己……
这些想法都太过真实,每一个都无比强烈,秦殊甚至一时无法分辨,到底有哪些是神魂受损而导致的谵妄反应,有哪些是阵灵在向他传达的信息,有哪些才是他自己的真实欲望。
但如果在剧痛和混乱中作出选择,一定会出现严重的判断错误,因此他咬紧牙关忍着没吭声,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做。
越是想做的,越不能做。
挂在颈间的细链泛出凉意,藏在衣物之下的凤羽吊坠漫出细丝,水火相融,勉强将秦殊的心神拉扯在实地之上。而从定魂珠里散发而出的安定力量,直到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将近十分钟之后,才缓缓扩散到滚烫的紫府之内。
有用。
效果非常微弱,那堆混乱繁杂的思绪依然存在,不断骚扰秦殊的心神,可只要有那么一点效果就足够了。
只要能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秦殊就有自信能屏蔽干扰,作出属于他自己的判断。不一定正确,但至少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轻轻呼气,睁开眼睛,神念顺延着缓慢流淌的金色溪流,直直下坠,目光落入虚无之内,继续寻找神灵的身影,向黑暗里不断发出引灵的信号。
无光无影的混沌黑暗将他再次包裹,脑中杂念顷刻间像被引爆了一般沸腾起来。铁锈味在鼻尖蔓延,黏稠鲜血从秦殊眼尾悄然滑落,漆黑兽角撕开皮肉,鼎立于紫府之上,猩红血珠为其平添了一抹凛冽的狰狞。
坐在阵眼后方的玉虚,陡然瞧见他的变化,不由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掐诀,将金色龙珠所运转的力量猛然放大了一倍,尽数供给到秦殊身上。
她之前并不知道他是獬豸,心里也曾有一丝难言的顾虑,担忧秦殊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太多重压,因此行事非常谨慎,半分不敢越矩。
而直到这一刻,玉虚才真正明白,秦殊身上那股奇异的威压感从何而来。
若事情真如她所想……秦殊能承受的压力,其实远超于此刻。玉虚看不见裴昭在哪里,她同样只能感知到他无言的存在,既然裴昭没有出声阻止,就是在任由她根据经验,作出她自己的判断。
一倍,三倍,六倍。玉虚没有继续收敛,集中精神紧密关注着秦殊的表情、状态,用尽毕生所学,在可控范围内尽量发挥出龙珠的最大效用。
而流淌在球形空间里的金色溪流,也随之变得更加浓稠幽暗,已经凝实到不能继续压缩。即便充斥着爆炸性、毁灭性的饱胀力量,却也被玉虚死死压制,被困于精细刻画的阵法里,被输送到秦殊身上。
她听见了骨头缓慢断裂的声音,是秦殊的手骨。一截一截向上,像蛛网纹路般快速向上蔓延。
他的衣服也被逐渐染红,起先只是皮下出血,后来变成数不胜数的细小伤口,在皮肤上绽放出一朵朵猩红的血花。
到了这一步,反倒是身体跟不上精神了……但秦殊居然还能承受。阵法仍在高强度运转,玉虚片刻不敢停息,将供给而出的能量,小心维持在这个勉强稳定的极限范围,随后闭上眼睛,立刻开始一心二用,打坐调理她自己稍乱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