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浅层的疼痛来源于体内的异物感。加茂伊吹隐约感到两面宿傩的指甲在剐蹭着他的肋骨,抠挖着间隙的红肉,宛如有生命般不安地躁动着想要寻找出路。
其次,特级咒物在摆脱封印后散发出大量恶性咒力,对于身为咒术师的加茂伊吹而言,攻击力不亚于人类在正常进食的过程中朝胃里塞了满满的垃圾。
对他造成最可观伤害的莫过于自闭圆顿裹的必中效果——没有因幡白门进行中和,真人顺利对他发动了无为转变。
并行的痛苦让加茂伊吹甚至感到有血液从喉咙中上涌,他确信自己但凡开口,就一定会先呛咳出一口血来。
仔细想想,嘴里的腥甜味道也可能来自被咬破的口腔。直到意识到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上了“上药时会很麻烦”的念头,加茂伊吹才发觉他痛到失神,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被两只触感熟悉的手轻轻捧起,于是视线得以随之抬高,勉强拨开面前不存在的朦胧雾气,他看清了真人眼眸中的快意与痛苦。
“和羂索说的一样,你果然没有完全免疫无为转变的能力呢。”特级咒灵弯腰,以一个颇为费力的姿势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吐出情人般的爱语,“你骗了我,但我还是爱你。”
加茂伊吹额前的冷汗被他蹭走许多,可痛觉没有丝毫消减,只能轻而急地喘着气,半晌才给出回应:“你恨我。”
“不——你教会我什么是爱,我敢肯定这就是爱。”
真人的语气中满是怜悯:“我爱你,所以我直到现在还在思考,会不会给你的教训已经足够,是时候为你拴上链子了。”
他原本下定决心要杀死加茂伊吹的。
可加茂伊吹的痛苦让他也跟着喘不过气,说他优柔寡断也好,说他自欺欺人也罢——
他想带着加茂伊吹离开涩谷,离开日本,离开咒术界。
他想忘记过去,他想从头开始。
他想获得幸福。
“如果、”真人凝视着加茂伊吹微微失焦的双眼,强烈的渴求使他甚至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只顾迫切地讨要对方的示弱,“如果你向我道歉的话……!”
加茂伊吹的呼吸一滞,大抵并没想到真人想要的不过是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真人像是从他细微的反应中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他单膝跪地,与加茂伊吹处于视线持平的位置,急急道:“只要你向我道歉,说你已经反思过有关我的事情,我就——”
独属于人类的美丽面容填满了他的视线范围,因此他马上注意到,加茂伊吹的眉心处有藤蔓般的黑色线条出现,画出了诡秘奇特的咒印刺青。
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心头,真人下意识略略松开捧住加茂伊吹脸颊的双手,果然也在掌心下发现了顺颊边攀爬的纹路。
加茂伊吹脸上痛苦的表情不知何时已消失了。
他以一种过分平静的目光盯着真人,明明仍处于低位,却令其莫名觉得正被俯视。
“靠太近了,垃圾。”他说。
“「解」。”
一道绝对不属于赤血操术的可怖斩击在极近的距离下瞬间砍中了真人的胸口。
真人被掀翻出去,在电光石火之间凭生存本能发动无为转变才勉强得到缓冲,还有从地面爬起的力气。
他不再呼唤加茂伊吹了,因为他认出了如今占据加茂伊吹身体的这人。
男人起身,左右各拍了一下外套上的灰尘,朝一旁吐出一口血水,那是加茂伊吹刚才努力忍耐痛苦的证明。
但在精神体处于上风的存在眼中,血是这家伙窝囊到极致的象征。
“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意识会突然跑到这儿来,但真惊人啊。”
他摊开双手,适应身体时,脊背处的骨头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男人的眼角下方多了两道紧紧闭合的弧线,缓慢张开,真人才看清其中是一对锐利的猩红色眼眸。
“十七根手指和三根手指相比,果然还是强的一边更有趣。”两面宿傩将嘴角挑高到肉/体的极致,夸张的笑容令原主俊秀的面容上平添几分邪性,“作为回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