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向包围而来的众人,目光平静,既无惊,也无怒。
“……这么快就来了?”惊刃转了转手中的剑,“追得真紧。”
剑光一线横斩过去,惊刃侧身躲过,身影落下时,长青挑起,直刺那人咽喉。
“镪——!”
声响在密林里荡开,惊得鸟群哗然飞起,羽影翻乱,遮了半片天。
阵形一收,兵刃齐举,层层压来。密林被剑气割裂,树干上劈出新痕,翻卷飞扬。
惊刃丝毫不惧,在刀刃之中穿行,第一剑挑开来人刀口,第二剑反手削断一截枪杆,第三剑切过腕骨,兵器当啷坠地。
剑影交错,剑身震颤,发出一声声清越的回鸣。
有人不过是迟疑了片刻,剑锋便贴着她的喉侧滑过,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
那人捂着喉咙,连连跌退,眼里全是惊惧,被一双手,自后稳稳地扶住肩膀。
玉无垢一步踏前。
清霄剑出鞘,银光如霜,玉无垢的剑法极正,极稳,招招占理,占势,占尽天下道义。
长青与清霄相撞,一招接着一式,火星从剑刃间迸出。
两人交手不过数招,周遭便无人敢近,只听得剑鸣在林间回荡。
“女君真是有心了,”惊刃挡开一剑,淡淡道,“右臂的伤还未好全吧,这般拼命,不怕旧疾复发?”
玉无垢面色不变,反手便是一记横斩,凌厉至极,“既如此,便用你这条命来偿罢!”
清霄如霜,长青如夜,一正一偏,一理一杀。
玉无垢步步逼近,剑势一沉,正面压来,不留半点虚处。
惊刃则以快制稳,长青贴着剑锋游走,挑隙而入,避实就虚,不与其硬撼。
剑光交叠,声声相击。
两人错步、换位、再分,林中只余一声声剑鸣,将落叶斩得四处纷飞。
旁人只觉寒意逼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哪一剑为攻,哪一剑为守。
相击声不绝于耳,短短片刻,地上已多了数道深深的剑痕,胜负仍未分。
就在两人缠斗的缝隙里,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掠近。
惊刃避开清霄,抬剑格挡,“当”地一声,火星迸溅,长青被震得偏开了一小截。
仅一小截。
却足够致命。
乌木杖一挑,长锥从袖中滑出,黝黑细长,尖端泛着一点寒星似的光。
它直取惊刃心口。
太快了。
惊刃已来不及回剑。纵然侧身,也无路可退。
锥影逼近的刹那,惊刃望着那一副熟悉的傩面,忽而松了口气。
暗卫不该有心,可一念既生,便如火落枯草,烧不尽,也藏不回。
或许这便是暗卫的归处,不甘也好,淡然也罢,终要在某一刻,回到影里。
她没有再动,安静地等待着。
等着那一点寒星破皮开肉、洞穿胸膛、钉住那一颗仍旧在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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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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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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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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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声音?
轻轻地,柔柔地,自林影深处漫开来,细小的叶片悄然拨动,潮湿的枝蔓彼此摩挲。
窸窣、缠绵,带着一点黏稠的潮气,缓缓缠过她的脖颈。
下一瞬,一只细巧瓷白的手扣住青傩母的腕,硬生生地,将那长锥的去势按停。
尖端离惊刃胸口只差一线,寒光在两人之间僵住,竟再也进不得半分。
与此同时,一条手臂绕过惊刃的颈侧,熟悉的气息贴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
那人将她半揽进怀里,面颊贴过来,蹭了蹭她,小猫似的黏人,带着一点餍足的依恋。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