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狐正靠着墙根打盹,冷不防被人连推带晃地摇醒。她乍一听这信儿,眼珠子瞪得滚圆:“你说什么?”
她一骨碌爬起来,拎着刀鞘便往侧殿狂奔。气都没喘匀, 便猫着腰, 隔着镂空的雕花格窗偷偷摸摸往里瞧。
偏殿内茶香袅袅,三个全是熟人。
容雅坐在主位,她披着一件雪色狐裘, 恹恹地垂着眉, 抚着怀中的银纹小香炉,一言不发。
炉口吐出细细一缕烟, 打了个旋儿, 攀上梁间,围着雕花横木缠了几圈, 绵绵又绕绕。
柳染堤就坐在她对面。
她仍旧是一袭白衣,端着茶盏,掂着小盖, 在盏沿上转出一圈又一圈,偶尔“叮”一声叩响,清脆得很。
容雅没开口,柳染堤也没开口。
如此紧张中又有一丝丝尴尬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
惊刃默默坐在后头。
主子不吭声,惊刃也不敢吭声,其实若是让她吭声,她也是脑子空空,不知道自己该吭什么。
身为暗卫,她于情于理,都该站在身后侍立,奈何刚准备往后头走,便被柳染堤横了一眼,吓得惊刃赶紧怂怂地坐下。
此时最舒服的,莫过于糯米。
惊刃刚坐下,糯米便“嗖”一下跳下肩头,踩着惊刃的腿根,直往她怀中钻。
猫猫拱啊拱了半晌,将黑衣蹭得全是毛,终于心满意足,窝成一个大团子,睡得天昏地暗。
呼噜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嚣张。
容雅手里端着茶,半晌没喝一口,目光在柳染堤和惊刃身上来回刮了几遭,最后落在柳染堤脸上。
她似笑非笑,终于是开口了:“柳姑娘,还真是好胆识。”
“画舫你断我后路,论武大会你挫我锐气,天山逃我三次围堵不说,还给我塞枚气血丹,诓作是一日发作的剧毒。”
容雅顿了顿,目光一偏。
她扫过缩在后头的惊刃,以及缩在她怀里呼噜呼噜直响的超大一只白面团,凉凉一笑。
“桩桩件件算下来,我只当咱们之间积怨难平,不死不休;下次见面只该是白刃相见、血溅五步。”
“却不想,姑娘竟有这般好涵养。”
容雅一字一句,咬字微狠,“带着我家的暗卫,我家的猫,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
“这茶,我都不知该不该请你喝。”
柳染堤端着茶,悠然地饮了一口,“明前龙井,今年的新芽,如此好茶自然是要喝的。”
说着,她还回头望了眼,“小刺客,快尝尝,少庄主这茶味道可真不错。”
惊刃:“…………”
惊刃默默接过主子递来的茶,在柳染堤“慈爱”的目光,与容雅想杀了她的目光中,掏出银针试了试毒。
见没毒,她才一口将茶闷了。
虽是没咂巴出什么味来,惊刃想了想,弱弱道:“禀主子,是…是不错。”
容雅“呵呵”一笑,继续瞪着她。
柳染堤放下茶盏,拢起五指。她不疾不徐,把话接得漂亮:“少庄主,这江湖水深浪急,一日三变。”
“昨日拔剑是因为‘路窄’,今日收刀是为了‘桥宽’,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哪有什么隔夜仇?”
她弯了弯眉,继续道:“咱们为何不能坐下来,好好把这杯茶喝完呢?”
容雅沉默片刻,抬眼看她。
“既是桥宽路阔,”她抚着香炉,指骨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半分,“柳姑娘千里迢迢走一趟,便只是为了与我喝茶叙旧?”
柳染堤笑意不改:“自然不是。”
她语气闲适,“我听闻嶂云庄背靠一座奇山,外头看去与寻常山峦无异,里头却另有乾坤。”
“其中机括相扣,步步藏锋,一步一机关,十步一杀阵。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容雅道:“江湖传言多有夸大。不过是先祖留下来的一点防身之法罢了。怎么,柳姑娘有兴趣?”
柳染堤身子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兴趣谈不上,我只是有些好奇。”
“嶂云庄代代相承的机关山,不知能否困得住绝顶高手?”
容雅轻哂,语气里透出一点傲意:“若是寻常毛贼,入山即死;若是江湖一流高手,也绝难全身而退。”
柳染堤笑道:“那您觉得,若是我亦或是影煞进了山,可有机会寻到路出来?”
容雅抿了口茶,“不好说。”
“不过,我劝柳姑娘还是惜命些,机关山既敢立在嶂云庄背后,便自有它的脾气。”
“里头一步错,便是回头无路。”
她姿态、语气间的锋芒很明显,柳染堤倒也不恼,继续道:“受教,我还有一问。”
“那倘若是一名武功极高,内息不在我之下,身上还带着不干净的东西,碰不得、近不得的人……”
她偏了偏头,声音中多出一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