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色压低,远处盐面泛起铅白的冷光,那一点灰影才动了动。
世人将她唤作,【蛊婆】
灰布之下,成群的毒蝎、金蝉与蜈蚣陪伴着她。空洞凹陷的眼窝里,早已无泪可淌。
如果惊刃的计划失败,如果半途发生变故,如果有人临阵倒戈,如果后续遭遇截杀,只要有任何一环失控——
她会操控“蛊婆”现身,杀了所有人。
将盐地化作一片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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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飞驰,很快,盐碱地便消失在视线里,碎石滩在轮辋下“喀喀”作响,远处便是熟悉的山林。
惊刃执缰,锦影坐在车辕左侧,百无聊赖地盯着她,隔一会儿便打个哈欠。
柳染堤、惊狐、容雅三人都在车厢里,车帘垂落着,不知里面什么情况,反正没打起来。
气氛诡异地有些和谐。
惊刃盘算着路线,车帘忽地被人一掀,柳染堤抱着猫,探出头来,顺势坐在惊刃的右边。
车辕不算大,两人一左一右,惊刃被夹在当中。她缩着肩膀,总觉得有点别扭。
柳染堤随性一倚,晃着腿,道:“里头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被无视的锦影瞥了她一眼。惊刃持着缰,问道:“主子,您不用看着她吗?”
“无妨。”柳染堤懒懒地笑,“我给她喂了一颗毒,天明便要暴血而亡,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她从怀里捻出一小包药丸,在惊刃眼前晃了晃:“喏。”
惊刃定睛一看,那正是白兰熬了一大锅,叮嘱自己每日吃一粒的补气养血丹。
丸色黯黑,凑近便有一股药味直往鼻尖钻,味道堪比碾成末的黄连,苦得人肝肠寸断。
白兰熬药时,柳染堤好奇地吃了一颗,苦得她漱了五六次口,吃了一大堆蜜饯、糖豆,又灌了三杯蜂蜜水,还是没能把苦味压下去。
惊刃沉默片刻:“不愧是您。”
锦影凑过来想看,柳染堤手腕一翻,药包已利落地没了影。她啧了声,道:“看看都不行。”
柳染堤才不搭理她,抱起手臂,鞋尖踩着木轴,很是悠闲地看起四周的风景来。
惊刃握着缰绳,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山林。远处,关口一缕烽烟直挑天际。
她忽地俯身,道:“主子。”
惊刃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面颊,呼吸拂过鬓侧,带着干涸的血气与一星药苦。
柳染堤没料到她突然的动作,稍微吓了一跳,呼吸轻颤,耳根一点红意漫上来:“嗯?”
近处看来,惊刃的睫羽很长,投下一抹细浓的影。林间的光染进眼底,浅浅一抹青意,似青苔初生的岩面。
此时万籁俱寂。
她道:“要杀了她吗?”
那嗓音因受伤带了点哑,压低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团暖融的雾。
柳染堤怔了怔,低下声:“她不是你前主子吗,真就这么杀了?”
惊刃道:“我主子是您,与她何干?”
她想了想,忽然又皱巴巴地缩成一团,道:“但我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让您觉得我忘恩负义?抱歉,主子,我……”
柳染堤斜她一眼,道,“没有,我很满意,再接再厉,继续保持下去。”
见两人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旁边的锦影赶紧凑了过来:“你俩嘀咕什么呢?”
柳染堤一笑,顺手揽住惊刃的肩,向前靠去:“在商量着怎么杀了你。”
锦影嗤笑:“听说天下第一的武功废了,影煞也只不过才恢复三四成,你想怎么赢?”
柳染堤道:“谁说我武功废了?小心话还没说完,脑袋先和身子分家,砸地上滚了一嘴泥。”
锦影道:“真要这么厉害,刚才怎么不出手?不会是害怕打不过吧?不会吧不会吧?”
柳染堤道:“哟,身法不怎样,口气倒是不小,这么厉害,怎么不去论武大会比划比划?”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火星四溅,完全没有顾及到被挤在中间,已经变成夹心小饼干,弱小无助还可怜的惊刃。
外头吵来吵去,把惊狐给吵了出来,她揉着额心,长长叹气:“喂。”
“两位大人行行好,影煞还在你俩中间呢,能不能收敛点?”她提醒道。
锦影这才退开一点:“啧,麻烦。”
柳染堤则是变倍加利,直接把惊刃搂怀里:“坏狐狸,我的暗卫我想挤就挤,你管不着。”
惊狐:“…………”
影煞的新主子,好离谱啊。
惊刃被她扒拉着肩膀,弱弱道:“主子,您松开一点,我看不见路了。”
惊狐默默退回车厢,柳染堤则依旧挂在惊刃身上,颈弯相贴,呼吸绵绵地落在耳廓。
她揽着她,搂着她,两人靠得极近,这是一个拥抱吗?惊刃有些不确定。
她迟疑道:“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