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违抗,可心中多少是轻视的。
但经此一战之后,那份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信服与敬畏。
陈襄的眼中并没有与兵士们一样的,胜利的喜悦。他看着满地横陈的匈奴人尸首面色凝沉如水。
这里是吕梁山腹地,距离雁门仅有百里之遥。
匈奴人的伏兵竟然能如此深入,在这里从容设伏。
“将军?”裨将见他神色冷峻,久久不语,不由开口唤道。
“传令下去。后军留在此处,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伤亡之后,按原计划继续行军。”
陈襄目光望向前方,“那群匈奴人跑不远。”
“点前军八百轻骑,随我追击!”
……
八百轻骑马蹄飞踏,如同一道闪电般沿着地上杂乱的脚印与血迹,冲出了山谷。
豁然开朗。
冲出山谷,前方是一片广袤的河谷地带,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的视野当中,数百名匈奴溃兵正狼狈地在旷野上逃窜,像一群被惊扰的野狗。
“追!”
陈襄一声令下。
然而还未追出多远。
“将军,快看!”
一名兵士指向前方。
远处,那些狼狈逃窜的匈奴溃兵竟是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像是前方有什么可怕的事物。
“吁——”
陈襄猛地勒住缰绳,高高抬起了右臂。
他身后的千名骑兵令行禁止,几乎在同时勒住缰绳,放慢了马速。
只见一道烟尘滚滚而起,进入视野。紧接着,沉闷马蹄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
那是骑兵在冲锋时才会有的震颤之声。
裨将的脸色瞬间一变。
“是匈奴骑兵?”
在这平坦开阔的河谷地带,他们这八百轻骑根本就不是匈奴骑兵的对手。
全军迅速调整,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陈襄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盯着那支突然出现的军队。
匈奴骑兵?
不对。那并非匈奴人的狼旗。
果不其然。
像是印证他的判断,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匈奴溃兵之中。
疯狂逃窜的匈奴人在这柄尖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刀光在烟尘中闪过,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将枯黄的草地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支军队冷静,高效,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展现出了无比强大的战斗力。
眨眼之间,战斗便已结束。
匈奴溃兵,无一生还。
军队并未停留在原地,而是调整阵型,继续朝着众人这边的方向而来。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帅旗终于渐渐清晰的映入众人眼帘。
赤色的帅旗在昏暗的天色下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分外刺眼。
旗面之上,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殷”字。
“殷?”
裨将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莫非是……!”
他的话没说完,陈襄已经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示意身后的士兵解除戒备。
“是友军。”
陈襄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继而他双腿用力,轻夹马腹,策马独自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队列的最前方。
骑兵队伍缓缓靠近。
为首的一骑率先从滚滚烟尘中脱出,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毛的高大骏马,四蹄如铁,胯高腿长,神骏非凡。只一眼便知是万里挑一的宝马。
马背上的那将军身形高大,即便只是跨坐在马上,也给人一种如锋锐的压迫感。
随着那人越来越近,他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面部轮廓如同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被风霜雨雪磨砺而成的麦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对方右边眉骨处的一道伤疤。
那是一道箭矢擦过的伤痕,险之又险地贴着他的眼眶划过,差一点就会伤及眼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