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的官署并不起眼,就设在衙门一角,青砖灰瓦,透着一股子朴素的气息。
快要走到门口,面对门口的仆役,陈襄脚步微顿。
他侧过脸,对荀凌道:“用你的名帖。”
荀凌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对方要隐藏身份,必然不能用自己的名帖。
于是,他走上前去,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名帖递了过去。
仆役接过名帖进去通传,不多时,便小跑着回来,恭敬道:“许大人有请二位。”
官署之内一如其外表般简朴。院中没有名贵花草,只有几棵老槐树,地上是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连廊柱的漆都有些斑驳脱落。
堂中,一个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等候于此。此人年纪约莫四十许,两鬓已染上风霜,眉宇间带着一些沉沉的愁绪。
正是许丰。
许丰方才接到名帖,拿过来一看,心中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颍川荀氏那等高门望族的子弟,为何会来拜访他?
若是对方有事相求,不应该直接去见郡守刺史么,他一介名不见经传的司盐官员是如何被对方知晓的?
正当他满腹狐疑之际,便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后面的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眼英挺,想来便是那位荀家的公子。
许丰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对方会走在后面,就像是别人的随从下属一般,目光就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地定格在了走在当先的那个少年身上。
那人一身玄色布衣,步履从容,仿佛走在的不是陌生的官署,而是自家的庭院。
——那张脸!!
许丰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椅子。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当年参与科举,与那位名震天下的武安侯有幸见过一面。对方的身影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武安侯,是无数寒门士子们心中最复杂的存在。他们敬对方给予了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却也畏对方那不近人情的酷烈手段。
而眼前这名少年,除了眉宇间尚存一丝青涩,那五官轮廓、那冷淡的神韵,都与许丰记忆当中的武安侯别无二致!
一瞬间,什么荀家郎君,什么拜访缘由,全都被许丰抛到了九霄云外。
若非他记忆当中的武安侯,从来都是强大到无可匹敌,断不会有这种青涩的时候,他几乎要以为是对方死而复生,重临人间!
荀凌被许丰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想到保护陈襄的职责,下意识地便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然而他的余光却见陈襄神色淡然如常,仿佛对于许丰的失态丝毫未见,与他毫无关系。
荀凌警惕地看向许丰,试探着开口:“许大人?”
许丰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像是从梦中惊醒,目光死死锁在陈襄身上:“你、你是何人?!”
陈襄:“在下陈琬,拜见许大人。”
话语是“拜见”,可他的姿态却并非寻常百姓或士子拜见官员时的诚惶诚恐,只是朝着许丰随意地颔了颔首。
陈琬……姓陈?
天下姓陈者何其多。可偏偏是这张脸,这个姓氏,不能不让许丰的脑中掀起滔天巨浪。
还未待他回过神来,便见那少年看了他一眼:“许大人,便想要这么站着同我们说话么?”
许丰僵硬地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惊涛骇浪:“……是许某失礼了,二位,请坐,请坐。”
陈襄毫不客气地在侧方的客位上落了座,姿态闲适自若。
荀凌却没有坐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垂眼立在了陈襄的身后。
许丰坐回主位,终于从最初见到陈襄面貌的剧烈冲击中缓过神来,理智渐渐回笼,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刮着关于“陈琬”这个名字的一切信息。
他的目光在下方二人之间逡巡,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这陈琬,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虽然身处徐州,但向来十分留意朝堂之上的事情,朝堂,殿试,科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