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希安推着他在床尾坐下,拉上帘子遮挡圆圆的视线。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袍带,一点点褪开。
曾经完美的躯体,从上到下过敏红斑和腐烂覆盖着,腰上的溃烂甚至鲜红见肉。
“你真傻,”卢希安的心疼得绞成一团,“有衣袍遮盖,这些私密处何必还要这么认真地伪装?”
“我怕……他们捡到尸体。”莱炆垂下头,目光躲闪,“其实,夜静无声时,我有给自己涂药。”
顺着他的目光,卢希安注意到角落里的药箱,拉过来翻找一通,顿时泄气:“都是些垃圾货色。”
“伟大的皇帝陛下,不会连过敏药也给你找不来吧?”
“他也很艰难,为了稳定军心,他甚至和我们一起吃地底挖出来的毛虫。”莱炆低声说,“这些药,已经是最后的库存了。”
卢希安冷笑:“他现在掌控了冰星,就没想过给你找些好药。”
莱炆摇头:“如今羽帝驻扎在宫内,一切行为都得谨慎。”
“好了,”卢希安不想听这些借口,他挑了几样药,开始涂抹莱炆的胸膛,“你在宫里,和圆圆相认了吗?”
“当然没有,”莱炆尽力忽略身上的异样,“我和坎贝尔的真实身份,只有陛下与长公主知道。”
“不过,圆圆的住处离此不远,他第一次走路时,我刚好看到了。”
雪玉阁的窗很大,原是为皇室观景设置的。
战事没那么紧迫时,莱炆就会借纱帘遮掩,极目远望圆圆会出现的院落。
每一次看到他,都让身上的疼痛缓解不少。
圆圆第一次迈开小脚时,他受了重伤,扒着窗台才能勉力站得起来。
这些,就不能告诉小安了。
“真羡慕。”卢希安说。
他重新蘸了药,指尖抹过胸口,那处的溃烂曾经愈合过,带着些深色的疤痕。
“很丑吧?”莱炆按住他的手指,“就算这些全部愈合,我也再不会如以往那般”
“怎样?”卢希安反勾他的手指,轻笑,“如以往那般完美无瑕?真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自恋的雌虫。”
他语气轻松,玩笑随意,莱炆大大松了口气,也笑:“难道在你眼中,我不是完美无瑕?”
“是是是,我老婆永远完美无瑕。”卢希安手指轻轻划过他腰腹伤口,“就是让我有些……”
他嗓音哽咽,异色眸子溢满心疼。
被心疼的感觉暖暖的,很稀有,莱炆彻底酥软了,他靠身过去:“小安,抱抱我。”
卢希安展开双臂,将他轻轻揽住。
床上,圆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乌溜溜地瞪着他们。
卢希安吹了声口哨:“过来抱抱,小宝贝。”
圆圆一骨碌翻起来,迈动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紧紧拥抱的父亲们面前。
他歪头看着莱炆,那些红色的小斑点显然吸引了他。
莱炆手试探着伸出去:“圆圆,我是爸爸。”
圆圆勾住他的手指,好奇地抚摸上面的红色。
“来吧!”卢希安不由分说,一把搂过他,和莱炆一起紧紧地抱进怀里,“我的两个宝贝。”
“都不许再离开我了!”
直到天黑,季明·布莱尔也没有打来第三通视讯请求。
小皇帝派内侍木原偷偷送来一只箱子,并一封密信。
卢希安打开:卢大哥,我第三次拒绝了炎星另外派遣外交官的请求,羽帝有所不满,不能有第四次了。
卢希安将密信揉碎,打开箱子,药物、食物、小孩儿用品……应有尽有。
有了抗过敏药物,莱炆身上的疙瘩开始消减,隐约可见曾经的白皙肌肤。
半夜,莱炆搂着圆圆,睡得香甜,卢希安轻轻抽出手臂,抱着被子出了卧室。
他在一楼找了张软榻,蜷缩进去试图入睡。
光脑响起,第一执政官专线。
卢希安好不犹豫地挂断,设置静音。
整整一天,他都在惦记那位看不见的炆叔。
身受重伤,失去白先生的庇护,倘若他落入恶狼群一般的怀特尔们手中,不知会受到何样恶毒的折磨。
也许是天气太冷,也许是离莱炆太近,睡眠与梦境迟迟无法到来。
卢希安在窝里翻转,光脑上又多了两通呼叫。
一条温暖的毯子裹住了他,莱炆的声音轻柔:“要不要我在这儿陪着你?”
“不要!”卢希安脱口而出,继而意识到不对,忙坐起来,“我需要自个儿呆会儿。”
好吧,更不对了。
冰卫清冷的微光中,莱炆眸子里滑过的毫无疑问是一丝受伤。
“好的。”他站起身,柔顺地要离去。
卢希安忙拉住他的手,斟酌着解释:“乖,我处理些私事,很快回去,你去陪孩子吧。”
莱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