畔,他手心里被放了一朵漂亮的胡萝卜小花。
“要不要尝尝?”皇帝问。
陈郁真低下头,小花被雕得很漂亮,花瓣褶皱层层叠叠,像是飘逸的蝴蝶翅膀。皇帝说手生绝对是客气了,最起码依照陈郁真的记忆,几年前皇帝还没雕地这么好。
皇帝期待地望着陈郁真,陈郁真却平静地将这枚小花放在桌案上:“落上灰了,脏了。”
所以不能吃。
皇帝眸光转瞬间阴冷了下来,下一刻,回到了带着笑意的样子。神态转变太快,陈郁真都疑心自己看错了。
“哦,的确落上灰了。下次再给你弄。”
皇帝很快收敛好自己的脾气,他将那盘萝卜们放到案上,自己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而陈郁真立在当地。
刘喜说的没错,皇帝善心不常发作。
只是不知,这次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陈郁真只会做些家常菜,他本来就做饭难吃,这次出于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做的平常更为难吃,盐都多撒了几把。
皇帝除了第一口的时候脸色变了些许后,后面竟没有变化,老老实实地把饭菜消灭了大半。
捉弄人的时候,得对方有反应才有意思。皇帝不给反应,陈郁真自然也没趣。等盘里的饭菜越来越空,他反而焦躁日盛。
他做这些有什么用呢?什么也都改变不了。
太阳照常升起,等日光盛满这个屋子的时候,他恐怕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而且……今晚……
陈郁真小口小口地用着饭,小屋里安静地落针可闻,他机械地拿着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
无形的沙漏缕缕落下,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皇帝一直不紧不慢,等最后一口素菜被皇帝咽下,他堪称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擦拭嘴唇,那双鹰隼的眼睛紧紧盯着陈郁真。
陈郁真双手自然交叠,桌案底下,那双细白的、漂亮的手一直在细微地颤抖。
他嗅到了恐惧的感觉。
皇帝问:“吃完了么?”
过了很久很久,陈郁真一直没说话。而皇帝就那么耐心等着,大有一副能等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吃完了。”陈郁真终于这样说。
皇帝慢慢地笑了,他偏过头,眸光却一直盯着那个俊秀冷淡的年轻人。
“刘喜,去准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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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只着白色中衣,懒洋洋地靠在床帷上,他胸膛大开,底下是雄壮的腹肌。男人眼眸餍足,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身上人的头发。
陈郁真闭着眼睛,他凌乱地呼吸着。
如今是他整个人埋在皇帝胸膛前的姿势。陈郁真并不喜欢这个姿势,皇帝身量比他高壮太多,会让他有受制于人的感觉。
但偏偏皇帝最喜欢这种充满占有欲的东西。
难得寂静的时候,陈郁真不想说话,皇帝忽然一把把他掐起,陈郁真睁开眼睛。
皇帝问:“怎么哭了?”
陈郁真迷茫不已,他手碰上脸颊,却碰到一脸的泪珠。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悲伤绝望早已出卖了他。灼热的眼泪流到皇帝身上,也将皇帝惊醒。
陈郁真故作平静:“没有哭。”皇帝皱紧眉,紧紧看着他。
被人这么盯着是很有压力的事情,或许一到夜晚人就变得脆弱,陈郁真很害怕皇帝发疯。
是的,他很怕皇帝。
哪怕往事在脑海中渐渐模糊,那些刻骨的疼痛从未远离。他怕皇帝故技重施,让他重新承受那些磨难。
“圣上,明早几时走?”陈郁真望向窗外,声音缥缈。
“……卯时。”皇帝缓缓说。
卯时……
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三个时辰的自由了。陈郁真眨眨眼睛。
为什么哭,其实他和皇帝都心知肚明。但他们都小心翼翼维护着那个岌岌可危的边界。皇帝拍着陈郁真肩背,男人垂着眼眸,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