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了眼远处洋葱顶的教堂。那教堂的庭院中,正长着一棵粗大的海棠树。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掌柜带着他们进了大堂,顺手又把大门关上了。
狄安查疑惑地说道:“掌柜,外面响晴白日的,一关门屋里黑咕隆咚。”
掌柜提着一个大铜壶,走过来说:“我今天算是自围城之后,头回开张,做你们的生意就足够了。”
张有禄起身帮大伙沏上茶水,问道:“城里怎么样?我看街上还是没什么人。”
掌柜叹了口气,说:“别提了,老惨了那几个月,饿死、被炮炸死不知道多少人。现在近海冻上冰碴子了,等开春一化冻,一浮上来,你们就能看见了。”
他的话让大家沉默了片刻,王式君还是想知道姥爷家的宅子在哪儿,便问道:“掌柜,其实我是陈家的亲戚,所以想打听打听他家老爷子那房在哪儿。这边跟我小时候不一样了,我住在这的时候,港口还没建呢。”
掌柜指了指屋子的西边,说:“我搬来得晚,这客栈的房子也是租的。不过要说宅子,我还有印象。你看见那个罗刹人的教堂了吗?就是那地方,院子里那海棠树还留着呢!当时拆房的时候,我捡了几块门板回来,做成桌子了。”
说着,他指了指面前的长桌。
掌柜站起身,说道:“我去吩咐厨子给你们做点吃的,我那老婆孩子都送去娘家了,这会儿就我们俩在,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先凑合凑合。”
说完,他便朝后院走去。
王式君急忙起身,她在客栈的大堂里来回走动,不停地摩挲着那几张桌面,终于在一张老榆木的木板前停住了。
她喃喃地说:“掌柜说得没错,确实是拆了。”
萨哈良走了过去,他看见王式君的指尖下,刻着几道横杠,旁边还刻画了一个小人。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自己小时候,阿娜吉祖母也会让他站到门边,拿小刀压着自己的头顶,然后在门板上划一刀。每当发现又长高了的时候,大家就会过来摸摸他的头。
王式君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但她马上又装作笑了出来,看着李富贵说:“这下给你们三兄弟置办家业的小黄鱼儿没有了。”
都一块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心情呢?
李富贵抱起胳膊,笑着说道:“人还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哥们几个都不是贪财的人,您刚才说小黄鱼,我还以为是水里游的那个呢!那我是真有点馋。”
“黄鱼?有啊,你们等我下午去想想办法。”
这时候,掌柜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砂锅走了过来。
实在太烫了,烫得他直吹气,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随后对人们说道:“现在就这个了,青菜豆腐保平安。不过鱼干管够,我让厨子多放了点。刚才听你们说想吃黄鱼,要不,下午我帮你们问问?”
李富贵是真的有点馋这口鲜味儿了,他急忙说道:“有吗?这会儿近海不是冻上了吗?我看就港口那边被军舰破开了。”
这时候,王式君笑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渔民有办法。”
她又看向客栈掌柜,说道:“您看我们这人多,可劲儿招呼就行了。”
掌柜一听,可是乐坏了,立马跑去通知厨子去海边找渔民买鱼。毕竟一关门关了小半年,刚一开张就赶上这么一位财神爷,自然是得伺候好了。
而张有禄早前在官军当兵的时候,见识过围城。他小声说道:“大当家,我可跟您说,这刚围完城,吃的东西动辄天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