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对,我记得神话中说神明妈妈是在白山离开的,可这里不是白山”
萨哈良清楚地记着白山一带的样子,这里显然不是那座巍峨的圣山。
神鹿驮着他走上了一座修建在群山之中的城池,那座坚城的城墙用精制的石砖砌成,几乎看不见缝隙。直觉告诉他,这里可能是那位部族王的王城。
在一阵银白色的烟雾之后,鹿神从中走出。他重新牵起萨哈良的手,沿着宽敞的街道,向最远处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王帐走去。
直到此时,萨哈良才大彻大悟。
他扬起头,对鹿神说道:“这里这里不是我的梦,这里明明是您的记忆!”
鹿神伸出手,揉了揉萨哈良的头发,说:“口述的史诗会被每一代萨满做些小小的篡改,最终变成大大的谬误。比如说,我知道某位部族的王,因为认为史诗中某个词犯了他神圣家族的忌讳,就以刀枪相逼,要求萨满改动。”
萨哈良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这也让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街道上到处是前来观礼的人们,他们拥挤着,或是抛起花瓣,让它们像雨点一样飘落。少年伸出手想接过花瓣,但花瓣却从自己的手心穿过去。他又抬起头,看着人们的眼睛,他们无疑都在盯着高大美丽的鹿神,没有人看见自己。
萨哈良笑着说:“现在轮到大家看不见我了,您平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鹿神温柔地再次牵起萨哈良的手,说:“我能看见你就足够了。”
但萨哈良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还年轻,不像鹿神那样活了几千年,不像他那样对这些事情早就无所谓了。萨哈良想让人们注意到他,注意到他是被鹿神选中的萨满,让人们看见自己的手正在被神明紧紧握住。
等他们走到王帐前,战士们早已做好仪式的准备了。
那金色的王帐,沾上了浓重的血污。萨哈良回忆着史诗中对应的部分,应该是神明妈妈被迫与部族王和亲,然后在帐中杀死了部族王。
可部族王此时被锁在他的王座上,铁水从头顶流下,凝固成蜡油那样。而他的头颅已经被高温的铁水炙烤成漆黑的焦炭,只能看见那空洞的眼睛和嘴巴张大成极其不自然的样子。
少年惊恐地看向鹿神,神明笑着和他说道:“没错,史诗中的记载是错误的,你听到的传说才是真的。部族王的确被她惩罚了,赠予了这顶致命的王冠。”
毕竟是神明,他们的杀伐果断就像夏天的暴雨一样。
萨哈良又看向王帐前,那里摆着七张座椅,如果中间那张属于神明妈妈,两旁就应该是荒野诸神的。
但此时只有神明妈妈位置旁的那张,端坐着年轻的虎神,其他座位都空着。
鹿神牵着他走到座位前,虎神则是朝着鹿神点头示意,随后默不作声。鹿神拉出了神明妈妈的椅子,他对萨哈良说:“坐下吧,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萨哈良震惊地说道:“不我不可能坐下,这是属于神明妈妈的神位,我怎么可以坐上去!”
鹿神漫不经心地指着旁边的神位,说:“神明妈妈不会怪你的,她一定也很喜欢你。要不,那就狗獾?狼?熊?反正他们的图腾柱都不在了,所以梦里也看不见。”
就算人们看不见自己,但还是让萨哈良觉得紧张。他只好选择站在鹿神身后,静静等待仪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