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与艺术有相似之处,您看我们取材的时候,是不是与田野调查有异曲同工之妙?”
里奥尼德礼貌地笑了笑,回应道:“那只是过去了。但我认同你的说法,的确相同。”
记者看着伊瓦尔主教和阿列克谢助祭为他们分发圣餐,接着说道:“弗拉基米尔元帅如今可是焦头烂额,战争已经持续半年了,但他仍然没有撕开东瀛人的防线。您知道的,达利尼要塞的守军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里奥尼德不知道记者为什么和他说这些,也许只是先前采访过父亲吧。
他疑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记者摇了摇头,说:“我没什么意思,您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能多少为您的父亲解围。达利尼要塞的守军指挥官是皇族出身,所以陛下对这件事也是大为光火。”
之前和帕维尔聊起的那位新任远东总督开始在眼前浮现,里奥尼德现在明白了,总督多半想把远东战场上的失利,甩到勒文家族头上。
记者的手没有停下,他继续在本子上写着新闻稿。过了一会儿,他接着和里奥尼德说道:“琥珀海舰队出发时,我采访过您的哥哥。老实说,海军上下对这次远征心里没底,尤其是您的哥哥,他甚至直言这是送死。”
他笑着看向里奥尼德,说:“当然,那部分采访我给删掉了,这个您放心。”
里奥尼德知道这些记者主动提起什么罕见的消息时,多半是想要交换。于是,他说起了自己的看法:“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大多数年轻军官都渴望能建功立业,但似乎高层们不这么看。他们更倾向于不犯错,所以我们在战略上丧失了太多主动性。”
记者却接着摇头,他说道:“事实上,我听说军队在侯城一带聚集,是您父亲的命令。他对陛下的汇报是,由于在战前东瀛人发动偷袭,我军丧失了主导权所以您父亲希望至少等到军队全部就位,再发动总攻。但显然,同为皇族出身的总督大人不这么想,对吧?”
也许是新闻从业者的胆子更大一些吧,里奥尼德没想到他竟然敢说得这么深。
他看着记者手中的笔头,说:“显然总督更懂陛下的想法”
记者将笔记本又翻了一页,说道:“您去过东瀛吗?”
里奥尼德摇摇头,他不仅没去过,也对这个遥远东方的岛国没什么认识。
记者望着战壕深处,浓雾正在蔓延进来。他说:“很巧,陛下早年间访问东瀛的时候,我那时候还是个助理,有幸跟随采访团去过一次。不瞒你说,那是一个非常贫困的国度,你所见的一切体面,都是东瀛人努力包装出来的。所以我其实更倾向于您父亲的看法,我们只要和他们耗下去就足以拖垮他们了。”
他写完这张新闻稿,微笑着抬起头对里奥尼德说:“当然,您作为军官当然比我更懂战斗。我只不过因为采访,对各方的情况了解更多。”
“轰!”
战场上的敌人从未真正配合过任何表演,哪怕是神圣的仪式。东瀛人的炮火终于对准了里奥尼德所率领的精锐营阵地,士兵们开始慌乱。
炮弹在战壕外爆炸,冲击波掀起了冻硬了的土块,碎石如雨点般砸落。阿列克谢助祭死死地护住了祭坛,没有让它倒下。伊瓦尔主教则是按住金杯和香炉,又掸去了身上的尘土。
记者们从短暂的惊惶中恢复,眼中却放出兴奋的光。
对于他们来说,这并非意外,这是天赐的戏剧高潮。里奥尼德看见记者在本子上快速写着:“炮火中的神圣时刻——神父巍然不动,圣杯稳如磐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