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向树上伸出手,摸了摸萨哈良的头,说:“你和他们最大的不同,或者说你最大的优势是,首先,因为那张身份证明,你可以随意行走在罗刹人控制的地方,没人会阻拦你。再者,最不用担心的就是你会倒向哪一方,因为没有人比你更虔信我了。”
少年点点头,但是他不明白神明想如何安排。
“所以,在解决眼前紧急的事情之后,我希望,我们还是回到自己的路上,完成这漫长的旅途,回去联系你的同胞,从长计议——”
“为什么?可是我想和他们一起为熊神部族的人报仇!”萨哈良头一次打断了鹿神的话,他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鹿神不想看着少年清澈纯净的双眼被怒火蒙蔽,他飘到树枝上,坐到萨哈良旁边,用修长的手指捧着他五官精致的小脸说:“少年,这并非是神明的独断专行。你应该还记得,那些外来的殖民者不仅是奴役部族,他们抢走了供神明栖身的图腾柱,让荒野里的神灵无处凭依。”
萨哈良低下头,他想握住鹿神的手,但神灵没有实体,抓空了。
那位曾经的密友,现在的近卫军军官举起手枪,火药燃烧的硝烟将大萨满吞噬。这样的场景又一次出现在萨哈良的脑海中,他还要查清楚真相。
鹿神看出了少年的踟蹰,他张开臂膀,宽大的白袍像水一样垂落在树枝下,一直落到地上。附近的松鼠、野兔和不知名的小鸟,它们环绕在神明低垂的衣袖边,像是等待神明的垂怜。
萨哈良被鹿神环抱在怀里,少年抬起头,看到的是神明暗金色的瞳孔,正看着他,闪闪发亮,比天空中的晚星更亮。
“少年,我以你,和你的部族,以你们的信仰为力量的源泉假如有一天,我也像那些消失的神明一样,从你身边就像清晨太阳升起前的朝露,在树叶上,化为林间的湿气除了叶片上,那枚小小的白色印记,没有什么能证明我的存在。”
鹿神温柔的说着,但似乎语气中带着些许祈求。
他低下头,轻吻着少年的额头,皮肤接触过的地方,有些发热。然后他说:“你会向人世间,庸碌生存的人们,努力记录着、描述着、或是传唱我的故事,让人们知道我曾经存在过吗?”
萨哈良微微垂首,他好像下了某种决心。随后,少年再次扬起头颅。他像是露水划过琥珀一样的眼睛,湿润着,对神明说:“您您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我真的会难过。”
但鹿神还是盯着他的眼睛,轻轻说道:“萨哈良,呼唤我的名字吧。”
不仅是难为情,同时是萨哈良被鹿神的话,勾起了他痛楚的情绪。他看着自己脚踝上,系着的那枚小小的狗獾神雕像挂坠,他们遭遇横祸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个虔诚相信着神明的少年,在罗刹鬼的枪下,绝望地呼喊着神明的名讳呢?
见萨哈良没说话,鹿神悄悄凑到他的耳边。那是林野间最清新,也最诱人,就像早秋的松鼠,眼里只有落到地上的松塔那样。想必在山林的生灵眼中,就是这样最甜美的香气,正在少年的耳畔那里飘来。
但神明只是喃喃的说:“算了”
“邬邬沙苏”萨哈良的声音颤抖着,他轻轻地念了出来。红晕已经飘上少年的脸颊,他感觉自己脸上和耳朵发烫。
随后,鹿神就轻轻将萨哈良放开,他又飘了下去,忧郁的眼睛里,映照着远方的战火。
在白山城的火车站前,中校率领着的近卫军,正拼死向包围守军的东瀛士兵,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战斗进入焦灼的白热化阶段,山坡前的三兄弟也跑了过来,他们不想错过学习或是了解敌人的机会。
“怎么样?给我们分析分析战况吧,小兄弟。”李闯跑得最快,他抬起头对还愣在树上的少年说。
萨哈良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把望远镜递给了他,说:“罗刹人的军队正在反扑,他们试图贴身肉搏,将被围困在火车站里的守军营救出来。”
这时候,李富贵也走了过来,他说:“三弟,你看看城门那里,是不是他们的主力部队回援了?”
“是看起来至少有一个团的兵力,但这有什么意义啊?等等,你看那是不是咱们原来的人?他们身边那些是不是东瀛人的工兵?”李闯说完,把望远镜递给了李富贵。
李富贵看完,没说话,他把望远镜又递给了张有禄。
张有禄仔细观察着那些人的动向,出身正规军的他,更能看出点东西:“他们他们是要破坏铁路,正在埋设炸药,看上去罗刹鬼还没意识到,他们的主力部队都被吸引到城里了,只有铁路桥那留了一百来号人。”
萨哈良顺着他指出的方向看过去,说:“那您的意思是?他们想干嘛?”
张有禄接着说道:“先前咱们的人一直在山下侦查,这两天运兵的车接连不断的经过,这么一炸,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修不好了。”
李富贵抢过望远镜,说:“那这罗刹鬼不是废了?这么一整,他们怎么去前线?这离达利尼城可得有几千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