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向他们招招手,乘上了另外一辆车。
即便是没有宵禁的小镇,明明时间还没到凌晨,街上依旧是空无一人,房门紧闭。市场旁的教堂里,灯光彻夜长明,但傍晚一派喧嚣热闹的景象已经荡然无存,只是剩下摊贩留下的一地垃圾,和空气中隐约残留着的烧烤气味。小镇中又不像大城市有着明亮的路灯,黑暗将眼前的道路吞噬,全靠车灯驱散夜雾。
由于刚才马车的方向与镇口相反,所以前往医生家时走了好一会。当转过街角,马上快要到的时候,透过车窗,萨哈良看见医生正锁上房门,提着诊箱,举着煤油灯走了出来。
“医生!你怎么在外面?”车夫帮萨哈良打开车门,他从上面跳了下来。
看见叶甫根尼,萨哈良总是觉得亲切。但医生把手指放到嘴边,示意少年小声说话,萨哈良才发现自己声音太大了,在寂静的街道显得尤为明显,甚至都传到山谷前了。
叶甫根尼快步走了过来,微微抬头快速打量印着公司标志的豪华马车,对萨哈良说道:“你们今天不是去买马车了吗?买了这个?”
从医生的表情也能看出,他大概觉得,不愧是贵族,果然有钱。
“没有买到,这个说来话长了。您这是要去哪儿?我今晚可能要打扰您一宿了。”萨哈良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医生也没继续问。
“我现在要出急诊,不知道几点回来,要不我把钥匙给你先回去睡觉?”叶甫根尼说着就要掏钥匙。
“可以的话,我能和您一起出诊吗?我也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治病的。”萨哈良想起先前在木排时看到的外科书籍,他很感兴趣。
叶甫根尼犹豫了一会,虽然他不信什么妖魔鬼怪,但深夜走在漆黑的路上还是有些害怕的。更何况他也喜欢这个少年,很想教他些真东西。
“那走吧。”
就在他们前往病患家中的时候,伊琳娜和里奥尼德也快到公司的庄园了。
“大小姐,少爷,你们来镇上怎么没通知公司?”管家小声询问着他们。
也许是伊琳娜有些累了,正靠在座椅上休息,里奥尼德替她先说了:“我们是想旅行一段时间,看看远东的风景。”
管家点点头,说:“旅行是好事,但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出城之后可以说进入了化外之地,还是很危险的。”
马车碾过春日融雪带来的泥泞,来到小镇旁的半山腰。这座豪华的庄园位于公司领地,他可以俯瞰整个小镇的风光,只不过当下漆黑一片,只能借着月光得见白日的繁华。
庄园的大门在马车接近时,徐徐打开,门上的镀金卷草纹装饰在车灯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泽。大门守卫全副武装,他们的制服笔挺,精神面貌比司令部的宪兵还要好。卫兵举起右手,向着马车敬礼,随后关上了院门。
“皮埃尔,这武装规格已经堪比军区司令部了,刚才去拳场的那些也是公司的私兵吧?这几乎是僭越。”里奥尼德四下打量了一会,然后对管家说。
管家笑了笑,他能理解里奥的反应:“少爷,您言重了,远东历来兵马不断,无非是为求自保。”
当车轮滚上由碎沙石铺就的车道时,噪音顿时变得刺耳起来,碾碎了夜的寂静。在车道两旁,有被精心照料的花圃里,积雪已然化尽,一些耐寒的植物探出些许绿意。但这点点生机,立刻被后面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与杉树所淹没。
里奥尼德敏锐的发现了停在马厩旁的马车,那些车来自于远东军区,但上面的纹章并不属于黑水城。
主宅矗立在车道尽头,是一座砖石与厚重木材的精美建筑。里奥尼德没有去过凡尔赛宫,但眼前无疑是它的缩小版本。他看向伊琳娜,才发现她也同样睁大了眼睛。
“大小姐,少爷,打开这扇门之后就是这座庄园的精妙之处了。”进入正门,管家带着他们走上二楼,到一扇雕刻着反复卷草与贝壳花纹的大门前,上面不知道用掉了多少黄金。
刚刚从拳场脱身,伊琳娜已经疲惫地不想再说话了,她摆摆手示意管家赶快开门带他们休息。
管家缓缓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忘记了今晚的劳累。
这是一条长达五十米的宏伟长廊,两侧无数扇拱形落地窗与同样数量大大小小的镜面交替排列,完美复刻了凡尔赛宫象征着的野心。但远东的自然狂野以出人意料的方式侵入了帝国文化的精髓,每面落地镜的镀金边框上都雕刻着咆哮的黑熊,矫健的猞猁和展翅的雄鹰,取代了优雅的百合花与卷草纹饰。
此刻,长廊两侧每座镀金烛台上都点着数百支蜡烛,跃动的火光被无数镜面反复折射,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星海。烛光倒映在透亮的大理石地面上,让访客如同在银河间游荡。
“皮埃尔,我为什么不知道家族有这么一块地方?”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让伊琳娜感到愉悦,她感觉震撼、困惑、以及一丝被排除在家族事务外的失落。当然这种失落转眼就消失不见了,更多的是被欺骗后的恍惚。
伊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