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
宣嬷嬷大大方方亮出手腕上一对赤金的泥鳅背,憨笑着说:“汪家二爷管着九边的军需,这回进宫带了不少好东西,皇贵妃娘娘赏了奴婢这个,太后您瞧,实心的。
孙太后半晌无语,最后笑骂:“眼皮子浅的老货,哀家何时缺了你的穿戴。”
宣嬷嬷跟着太后自然什么都不缺,她收下这对金镯子,不止是穿戴,更是皇贵妃娘娘对太后的孝心。
从孙家二爷出事开始,太后与皇上的关系已经够僵了,眼看着母子亲情几乎被消磨殆尽,此时若有皇贵妃从中调停,或许还有转机。
太后这辈子只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儿子跟自己不亲,同时遭女儿怨恨,晚年又怎会好过。
皇贵妃有意缓和与太后的关系,又想出这么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宣嬷嬷必然鼎力支持。
“太后心硬,不想公主,老奴却是想得不行。”
永宁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出生没多久先帝便去了,留下孤儿寡母掌管这偌大的国家。
先帝新丧,新帝继位,又要稳固朝堂,又要安抚后宫,太后哪里有时间照看公主。永宁公主几乎是宣嬷嬷养大的,感情不可谓不深。
顶着太后的眼风,宣嬷嬷硬着头皮说:“太后若不许公主回来,皇贵妃也会求了皇上传召公主回京侍疾。到时候公主得偿所愿,也只会念着兄长和嫂嫂的好,太后这些年的心算是白操了。”
逼迫公主尚未及笄便潦草下嫁,以致年轻守寡,说到底是太后对不住公主。这些年,公主远在九边,太后没少给朱家赏赐。
孙太后低头看信笺上女儿熟悉的字迹,重重叹气:“罢了,让她回来吧。她想嫁谁就嫁谁,哀家不管了。”
永宁宫公主于月底回京,回来当天扑到太后怀中结结实实哭了一场。
想起女儿匆忙出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此时归来却苍白消瘦,太后也哭成了泪人。
“岁岁,是母亲不好,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永宁公主,大名朱晏宁,小名岁岁,取年年岁岁,长久安宁之意。
没见到永宁公主的时候,孙太后心里只有女儿出嫁前看自己怨恨的眼神,真见到人,内心的母爱喷薄而出,居然开口认错了。
宣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多年,除了先帝和太皇太后,宣嬷嬷从未见太后给谁认过错。
一生要强的女人到了晚年也不过是个渴求亲情和关爱的老妇人罢了。
母亲先她一步低头,也是永宁公主没想到的,心中纵然有万般埋怨,此时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当年她还未及笄,以为母亲把自己卖了,只为换兄长一场大胜,又是心寒又是恨。
后来兄长忽然大败,永宁公主根本来不及撤离,人在宣府,目睹一场人间惨剧。
被派去土木堡救驾殉国的将军,也包括她的丈夫,武进伯朱晃。
那段时间,皇帝蒙尘,宣府城中家家挂白,每天都在死人。
之后的某一天,兄长仅带着王振一人浴血而归,将围困宣府城的瓦剌人全都打跑了,据说那些瓦剌人去了哪里,到今日都是迷。
外患解除,宣府城终于恢复了往日宁静,城中军户和百姓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后来汪玺带来了羊毛织机和手编毛线的方法,组织军户收毛织线,再将成衣倒卖去江南,赚了不少钱。
汪玺是本生意经,从前宣府因为有他,便是九边重镇里最富有的。但那时他干的买卖,据说不怎么干净,风险也大,只能勉强支应一个宣府。
但纺织羊毛不同,那是一本万利的正经生意,很快从宣府扩大到大同、榆林,如今已然在九边全面开花,甚至普及到民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