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着。
期间,陆听安一直殷勤地给她布菜,弄得林铮频频侧目。可她却仿佛看不见一般,每每对上林铮略带疑惑的目光,便呲着一口大牙傻笑,反倒把林铮弄得有些无语。
“大帅,这盅药汤是嬷嬷亲自看着熬的,说您最近连夜理事辛苦,得好好滋补一下。”
说着,陆听安作势舀起一勺黄澄澄的汤药,便要送到林铮嘴边,笑道:“大帅喝些吧,对身体好的。”
林铮摆了摆手,冷漠拒绝。她身为元婴修士,早已无需以五谷维系生命,如今用膳,不过是为了看舆图时能稍微精神些,实在没必要吃这么多。
“不用,你……”
话未说完,她冰凉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陆听安的手腕,后者像是触电般一哆嗦,猛地缩回手,却因身子前倾过甚,一时失去平衡朝前栽去,口中惊呼一声。
林铮眼疾手快,将飞出的陶盅稳稳接住,胸口的衣襟却仍被汤药晕染出一块浅黄的痕迹。陆听安从她身上爬起来,尴尬得脚趾扣地,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大帅,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
她离得太近,林铮心中已然升起一阵不耐,正欲伸手将她推开,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她白皙脖颈处,露出了一枚小狐狸头的标记。
林铮登时愣住。
半晌,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凝神再看——千真万确,那几缕青丝掩映下,一枚鲜红的狐狸头印记若隐若现。
林铮如遭雷击,目光死死落在她的后颈上,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陆听安见她迟迟没有动静,还以为她是真的动了怒,连忙退后两步重新跪好,紧张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偷瞄她一眼。
林铮张了张嘴,覆在膝上的五指微微颤抖,几乎要压不住喉间那声质问,面色复杂地凝视着她的脸。
陆听安却完全没察觉到异样,还在纳闷林铮为何一直沉默不语,讪讪道:“大帅……那个,不好意思,汤洒了,我再去帮您熬一盅吧。”
林铮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深吸一口气,失神地看着面前这女子那张与那人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心如擂鼓,极致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腔,可很快,又被一阵巨大的恐惧吞没。
林铮已经记不太清,那一夜在白云鹿映门,自己是如何从上千修士的包围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陆听安的尸首抱回了青丘旁的栖云山。
她这一走,彻底坐实了反叛仙门的罪名。陆轻尘爱女心切,曾数度召集人马上山围剿,逼林铮交出陆听安的尸首。可彼时的林铮几近癫狂,日日夜夜抱着陆听安早已凉透的身体不肯松手。为了能将她留在身边,她不得不率青丘狐族投奔崔道延,随他们四处征讨,扩张势力。
唇亡齿寒,她已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再无可能回头。
有时,她会在战场上与自幼一起长大的同门刀兵相向,拼得你死我活。那一刻,林铮心中难免生出怅然,甚至已开始不明白,自己此番执剑的意义何在。
每逢一场恶战结束,她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独自前往冰室,坐在一旁,看着陆听安安静祥和、恍若熟睡的面容,泣不成声。
白小五一路随她东征西战,眼见她日渐沉沦,心中不忍,便托嬷嬷挑选一些与陆听安容貌相似的女子前来伺候,以缓解她的相思之苦。可林铮一见那些人,不是冷言相对,便是拒之千里。有时逼得急了,甚至会失了风度,将人直接从房中扔出去。
众人轮番去劝,她却只是将自己紧紧关在屋内,谁也不肯见。
嬷嬷叹了口气,对白小五道,没办法,这是心病,想要根治,得用心药来医。
此时,距离陆听安身死,已过去整整三年。
陆听安见她半晌没动静,不禁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奇怪道:“大帅,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