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章直。
这入史诗般画面中,这一刻章直想到了汴京的家人们。
还有王家那位虽容貌平平,但善解人意的女子。
……
在鸣沙城以南不足百里之处,泾原路经略使沈括带着五千骑兵赶至接应。
丢弃了所有辎重兵械,仓皇失措的泾原路将士看到自家兵马,无不生出绝处逢生之意,抱着袍泽们放声大哭。
沈括赶至见了种师道结结巴巴地问道:“章经……略何……在?”
种师道惭愧地道:“率军殿后了。”
沈括急得都要哭了道:“彝叔,你……昏头了,敢让章经略……殿后!”
种师道见沈括作此妇人之态,当即道:“还能如何?是章经略自己请命的,非我所愿。再说我乃泾原路兵马总管,务要护得本路兵马周全。”
沈括摇头道:“糊涂,糊……涂,好你个糊涂的莽夫,若章经略战死……章家两位相公,朝堂上那多高官,岂会放过我等!”
“你种师道一人死不足惜,你种家满门也要陪着你!”
沈括说到这里,种师道方才色变。
……
中书。
“丞相,丞相!”
当夜章越从值房的座椅中惊醒,却见中书兵房检正徐禧正立在值房门旁。
章越一掠发鬓道:“进来!”
徐禧道:“泾原路大军,终于有消息了!”
章越用热巾擦面闻言看了徐禧一眼,当即接过奏报一目十行看起了。
待看了一半,章越欲拍桌大骂,最后收敛怒色斥道:“好个沈括!”
徐禧看着章越这神情心道,若沈括在此,恐怕会当场尿了。
第1104章 宰相夫人
章越拜宰相后,虽值国事之际,没有接受庆贺。
但是家里也拦不住亲戚往来。
一辆写着‘杨’字灯笼的车马停在章府府前。
杨氏在儿媳张氏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杨氏看着章府的门第驻足看了许久。
杨氏想起了当年千里迢迢,从扬州至浦城见章实,章越的事,希望他们能接受自己的条件,接受章惇改籍之事实,消除兄弟二人心底的怨气。
身为前翰林学士杨亿的族亲,杨氏自幼也得过杨亿悉心的教导,曾被叹息若不是女儿身,也是可以出来做官的。
杨氏是很自负的人,从她成婚后,车马仍用着‘杨’字标识的器物便知道。
而且杨氏也是持家有方,如今章俞的家业,一大半都是杨氏赚来的。甚至章俞章惇仕途上一些要紧的关系,也是杨氏出钱打点的。
不过杨氏千料万料也没料到一点,章越居然可以一飞冲天,官至宰相。连章直也年纪轻轻,官居一路经略使。
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当初杨氏眼底章越固是可造之材,但不如章惇远矣。
人家章俞肯从九天之上伸出一只手,扶你章越登高一步,但你却因一己意气给拒绝了。身处蓬蒿,却不懂得借势而上,这就是最大的不智所为。
哪知梅花香自苦寒来,青天不负少年志,一介寒门竟凭自己中了状元,而今……
杨氏承认自己看走眼,看着章府门前贺客。当初自持为章府的贵人,今也成了贺客中的一人。
看着这些匆忙急切的贺客,仿佛章府门前这条门槛,只要跨过去便可以一步登天了。
“母亲,小心。”
杨氏点点头对张氏道:“今日章府贺客如云,也不知能不能见上一面。但既是来了,也就当走亲戚了。”
张氏恭顺地称是。
她知道章越之妻吴十七娘对杨氏从来是不待见的。
当然大户的闺阁人家面上都是春风,但是软钉子或一点细故,总是让你如同生吞了黄连一般。
徐氏不由心道,当初章越的婚事,不是杨氏在其中撮合的吗?
怎么十七娘丝毫没念自己婆婆的情呢?
难道女子都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杨氏,张氏步入了章府,得知章越今日宿直,并不在府中。
杨氏心底有些失落,章越这些年对她一直是恭恭敬敬,年节问候都不落下。若她今日来,章越再忙也会见自己。她本待是见一见章越,也为章惇以后铺一条路。
到了章越这个位置,不暗中下绊就已是天大的人情了。今日来章府拜会的官员,亲眷,大多也是表达一个态度。
见不到章越,那么见见于氏和十七娘也是可以。
杨氏和张氏经过垂花门,再穿过一条抄手游廊,便到了偏厅里落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