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未出阁前不许与大臣们交通往来,但出阁后即有了僚属,如王陶,孙思恭,韩维既是皇子的属僚,也是皇子的师友。
这三人算是东宫班底,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皇子出阁后,除了读书,也允许观政。章越便屡请皇子赵顼来交引监视察,这日索性就被章越拿来作挡箭牌。
章越陪同赵顼视察了交投火热的交引所后,赵顼十分高兴地与章越问道:“章学士,这汴京交引所一月所盈几何?”
章越直言道:“仅汴京一处每月最少可盈五万贯以上。”
赵顼吃了一惊道:“这么多钱财。”
章越点了点头。
章越陪同赵顼到了廊下歇息,赵顼对左右道:“我与章学士有几句要问。”
众人都是知趣退开。
赵顼道:“这交引所,令我想到了管仲所云的官山海,章学士办这交引监乃取自法家之术么?”
章越道:“介乎两者之间,官山海是朝廷所独有,但此交引监实乃官民之合营。”
赵顼对章越言道:“父皇多次曾与我说,天下积弊甚重,何以裁救?我近来读韩非子以为此中可解黎民之苦,于是就手抄了一本。不过东宫的侍讲们却以为韩非险薄无足观,学士是名满天下的学问大家,以为法家之学可否攻玉?还请学士赐教!”
章越看着赵顼这幅恭敬请教的样子,不由感叹这位未来的神宗皇帝勤学好问这一点,果真是丝毫不假。
章越反问道:“那么敢问大王,当时是怎么回侍讲的?”
赵顼不好意思地道:“我当时说不过是用来备以藏书,并非所好。”
章越笑道:“古之立功立名者,管仲之于齐,商鞅之于秦,吴起之于楚,皆使政令必行。好之法家又有如何?再说为君者,又有哪个不知法势术呢?”
赵顼合掌大喜道:“有章学士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直不懂,为何之前父皇让我去章学士那学书,但如今我当了皇子,数请章学士入我淮阳郡府的,但父皇却是不许。”
章越心底也是有些纳闷,不过他言道:“臣才疏学浅,不敢以大王师长自居。何况陛下此举有必有他的考量之处,但大王有何要咨臣的,臣愿意随时效力。”
赵顼喜道:“这就好了,是了,普天下就我与学士你二人,不,还有父皇母后知此秘密,章学士不要告之他们。”
章越问道:“臣自是守口如瓶,不过连我那侄儿也不许说么?”
赵顼得意地笑道:“那自也是不许,我要亲口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当日赵顼坐了半日离去后,而内侍回去禀告任守忠此事。
任守忠闻之不由拍腿道:“这章三郎真是好手段,连东宫都攀上!”
第454章 章府喜事
与赵顼结下交情后,便是三位讲官王陶,孙思恭,韩维。
王陶这人很有性格,他是韩绛与韩琦推荐出任言官的,结果王陶一成为言官即攻讦了韩绛。
王陶在立储之事有赞立之功,但与韩琦却有不和。
韩琦将他推荐为皇子赵顼讲官首席,似有给自己埋祸患之举,文彦博曾写信给韩琦,说王陶此人浮躁,且见利忘义,攫搏是为,毫无羞恶之心,不可举荐此人。
但韩琦还是举荐了王陶,怎么想的不得而知。
但孙思恭,韩维都是韩琦的门人。
而韩维作为韩绛的弟弟,与章越也有往来。朋友的朋友兄弟未必是朋友,不过章越与韩维却是投机。
韩维也是欧阳修推举知太常礼院,在章越修撰太常因革礼时,章越时常请教韩维。
加上韩绛的关系,二人早已是十分熟悉,成为忘年交。
韩维与司马光,王安石,吕公著四人挚友,号称是嘉祐四友。
吕公著如今是龙图阁直学士,正给天子讲书,顺势就推荐了好朋友韩维则给郡王讲书。而据章越所知,韩维当初也在王安石面前称赞过自己的才学,只是王安石当初不以为然罢了。
韩维与章越坐下聊天,章越向韩维道:“韩五丈,我方才听殿下多有亲近法家之说,想必是出自你的教导吧。”
韩维笑道:“我与吾兄,介甫对韩非子之说都颇有认同之处。说来度之怎么看儒法二道。”
章越道:“吾以为儒家之学乃近乎于人情,法家之学在乎于不近人情。唯有不近人情方可近乎人情!”
韩维笑道:“儒里法表,不外乎如是,若不能富国强兵,空谈仁义道德又有何用?”
章越点点头,韩绛,韩维,王安石都属于务实派。
韩维又对章越言道:“殿下好学请问,至日晏忘食,常与我言欲问西北二境之罪,实乃慨然兴大有为之志,假日时日必为……一位好殿下。”
韩维这么说,其中意思已是溢然言表。
当今天子是什么德行,其实章越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说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