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道:“若使盐钞不可为币,只需令商贩只许公买,不需私卖……按章判官说的办法,不许民间流转。”
曾公亮皱眉道:“此利已开,不可堵之。但回到平准之法。以后钞价贵于十贯,以都盐院出盐钞售之,若低于六贯,则令都盐院回购。”
“但钞由谁出?钱又由谁出?”
章越点了点头,这也就是用意。
平准法,虽说是浮动汇率,但还是维持一个价格区间,这要朝廷有强大的经济调控能力。
欧阳修道:“若行平准之法,钞价贵于十贯,朝廷有足够的盐钞将钞价降下,或是盐钞价格低于六贯,朝廷有足够的钱进行回购,有何不可行之?”
“但三司与陕西运司……”
蔡襄道:“朝廷用度本就是捉襟见肘,要将那么大一笔钱平日置之不用,放在都盐院可乎?”
章越点点头,确实历史证明,两者朝廷都办不到!
范祥设立的都盐院就是钞价高的时候压不下,钞价低的时候拉不上来。如今也没听说这么干的,就算有再多的外汇储备,也不敢如此。
章越道:“交引所钱财和盐钞都是不足,故而以供需之关系来定盐钞价格之上下,买钞的人多时,交引所抬高价格,再不断卖出盐钞平抑钞价,且设以差价,每成交一席盐钞都可入五百文。等卖钞的人多时,交引所再降低价格,不断回购盐钞抬升钞价,同样可赚得手续之费。”
曾公亮目光一亮道:“先以五百文之差价限以盐钞流转,再以浮动之价格均纳供需,如此无论钞价是高是低,朝廷皆有源源不断的钱财得入,此实为稳赚不赔之道!”
“高明!实在是高明!”
三位宰执之中最长于经济的曾公亮,如今似饮醇酿一般地点头称赞。
一旁韩琦,欧阳修,蔡襄等也都是频频地点头,他们不仅听懂了,还体会在这交引所的绝妙之处。
“我在政事堂多年,曾堂老少有这般夸赞的。”韩琦言道。
曾公亮笑了笑。
欧阳修一脸得意,但却按捺住高兴淡淡地道:“不过碰巧,还是多亏了蔡公,范副使指点才是。”
章越听欧阳修这么说顿时领悟,人家这是在教你做官呢。
蔡襄,范师道微微笑了笑,没有言语。
韩琦微微沉吟一二,然后捏须道:“这交引所我初时似觉得敛财,赚取暴利之物,纵使入得钱财,却激起民怨,坏人世道人心。但如今看来,倒似有益于国家民生。”
顿了顿韩琦问道:“度之,我不明白,盐为国家之本,朝廷一旦放开了钞价,日后若引起盐钞暴涨暴跌,如何是好呢?”
“不用如此,老夫这话不是在质问,是向你求教呢?”
韩琦说完自顾笑了,众宰执们也是笑了,虽觉得韩琦似在开玩笑,但已是一等称赞了。
章越顿觉得心底如同喝了蜜水一般,全身通泰。他没有料到一向盛气凌人的韩琦,今日竟能放下架子在自己面前用到‘求教’二字。
如今得到了韩琦与众宰执们的一致认可,章越倒是谨慎起来,就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得意忘形了。
章越道:“韩相公言重了,下官万万不敢当。”
韩琦摆了摆手,悠然道:“我为官多年,历过不少地方,见不少饥荒饥民,平日米价贱的时候,二三十文钱一斗,但灾年时,贫家百姓要卖儿卖女方能换一斗米,那值得一条人命。”
“如今盐价也是如此,小民家蓄不过升斗,盐价高低如之奈何,以至于连太后都惊动,亲自过问了。”
韩琦道:“你说朝廷放开盐钞之格,令盐价暴涨暴跌如何?”
章越他本要拿出那句经典名言‘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但又觉得历史上证明了这手实在不靠谱,经常乱动。
故而章越最后唯有老老实实地道:“回禀相公,怕只有尽力为之!”
章越心道,自己最后是功败垂成了么?
却见韩琦点点头后,起身踱步片刻,与对几位宰执与蔡襄等道:“也罢天下难有十全十美之法,姑且让这后生再试个几日,诸位以为如何?”
第420章 董事会
听得韩琦如此言语,众宰执自是不会反对。
曾公亮言道:“交引所不过是末,最要紧是钞可为币,之前朝廷缺铜,有人便炼铜器化为铜钱,朝廷三令五申不能止也,若盐钞可使为币,假以时日可夺银铜之权归于钱。”
曾公亮都这么说了,板上钉钉了。
欧阳修补充了一句:“但若无交引所,则不可为钞也。”
连续说服蔡襄,韩琦,曾公亮等一众大佬,章越觉得踌躇满志,大施一番拳脚了之感,觉得不过如此。
却见曾公亮言道:“交引所之事,近来在京中激起不少议论,若禀上去怕是要下政事堂集议,枢府那边怕是不易……”
章越一听知曾公亮的言下之意,枢密院那边如今是新枢密使富弼当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