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重归汉室,身无寸功,若不能为陛下、为大汉守土安民,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先帝?大司马,老夫已经八十了,时日无多矣!”
“其二,”他伸手紧紧握住冯大司马的小臂:
“某镇守幽州二十七载,却因与王雄政见不合,被调离边塞,困于汝南多年,壮志难伸。”
“每夜梦回,无不梦想着回到北疆,某,乃是幽州人,不能返回北疆,此憾,刻骨铭心!”
他忽然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大司马!某今年八十,来日无多。”田豫再一次提起自己的年纪:
“唯愿重返幽州,以残年余力,为我大汉再守一次边关!”
“若能使胡骑不敢窥边,百姓得以安枕。”他抬头,泪已落下,声音却无比坚定:
“某纵马革裹尸,埋骨白狼山,亦死而无憾!”
“只求大司马,成全!”
最后三字,声已嘶哑,带着颤抖。
书房内一片寂静。
冯永手上用力,双手扶起田豫。
他感受到老人手臂的颤抖,也感受到这份数十年的执念。
虽然可能有别的原因,但冯大司马愿意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公之心志,永已深知。”冯大司马郑重道,“公之双憾,永,愿助公弥补。”
“田公先回去准备,明日我便进宫,把此事说与陛下听,且看陛下如何决断。”
“谢过大司马!”
只要大司马愿意开口相助,此事已成十之八九。
天下谁人不知,陛下最愿意听大司马的话?
田豫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时,那原本稍微有些佝偻的腰背已经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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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熙十一月的风雪,无法冰冻长安的炙热之志,而处于南方的建业,风雪远不如长安大,但寒意却极为渗人。
雨夹雪淅淅沥沥,敲打着府邸的青黑瓦当,雪粒混着雨水在檐下结成冰凌。
吕壹披着件半旧的油绢斗篷,袖中揣着一卷封缄的竹简,穿过重重廊庑,来到孙峻的书房外。
两名甲士无声推开厚重的木门,吕壹躬身而入,斗篷上的冰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上。
书房内炭火正旺,孙峻正倚在凭几上,把玩着一柄不知是谁送上来的错金玉具小剑。
见吕壹进来,他眼皮未抬,只淡淡道:“何事?”
“大将军,西陵密报。”吕壹从袖中取出竹简,双手奉上:
“校事府安插在诸葛元逊府中的耳目,录得其与黄门陈迁的对话。”
孙峻这才抬眼,接过竹简,用剑鞘挑开绳子。
竹简展开,上面是用小篆密写的三段话——正是诸葛恪卧病时的感慨。
吕壹垂手侍立,目光却悄悄观察孙峻的神色。
孙峻逐行看去:
“吾……愧对大王,愧对张妃啊!”
旁边有小字标注:“‘大王’指长沙王孙和,诸葛恪与废太子一党,旧情未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