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望着那影像中的自己。
她感觉喉头发紧,眼眶有点热,却不知道为什么。
影像缓缓淡去,四周归于静寂。
嬴政坐下,声音低得像一封未寄出的信:
「你不记得没关係。」
「但那一声——孤记得。」
沐曦凝视星戒良久,忽然转眸问道:
「你……为何会有此物?」
语声轻如呢喃,却带着说不清的惊疑与直觉的不安。
嬴政静了片刻,低声道:
「此戒,为天人所留。」
沐曦一怔,眼神动了动:「天人……?」
嬴政抬眸望着她,眼底一片幽深:「是你的师父。」
那一瞬,沐曦指尖轻颤,仿若整个人都被什么击中,半晌未语。
——师父?
——那……不就是……程熵。
嬴政见沐曦睫羽微颤,神情霎时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困惑,也不是惊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嬴政静静看着她的反应,眸色沉了沉,垂下眼睫,未再出声。
他知道,这几年她不在,而那个人——那个曾将她从天罚中夺回的天人,或许已不只是她的师父。
他也明白,师徒之名,有时不过是遮蔽情愫的帘幕。
而她的沉默,她眼中那一瞬间的恍然与波动,都让嬴政心中某处悄然紧绷。
——她与他,果真已有不一样的羈绊了吗?
嬴政垂眸不语,指节紧扣着袖中,像要将什么妒意与冷意都压进掌心,不让自己问出那句他真正想问的话。
她低声喃喃:「我……发生过什么?」
嬴政沉声道:
「当年,叁名天人自九霄而降,言你乃违天命之人,欲强行带你离去。」
「但你不肯。」
「他们便以天罚加身,天地为之震怒,你……满身渗血,如风中残烛。」
他语顿了顿,眼神暗了几分,像是在压抑什么过于激烈的记忆:
「那时,你师父一人斩叁天人,但你已奄奄一息,孤求他救你,天人最终带你离去。」
「临行之前,他将此戒,交予孤。」
他轻轻将星戒置于沐曦掌中。
沐曦望着手中银蓝之戒,指节微紧,却似怎么都握不住那断裂的时光。
嬴政垂眸凝视她。
沐曦低头望着掌中的星戒,眉头轻蹙,神色凝沉,却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她静静地思索着——程熵为了她斩杀叁天人,其实……一直如此在意她吗?
她记得程熵那份沉稳而隐忍的守护。
她记得她对程熵的信任。
她对程熵有好感,只是未曾真正去思考,那些情意,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嬴政一旁观察,将她这一连串细微的神情看在眼中。
她对天人并非毫无记忆。
但她眼底没有心碎,没有泪光,只有一种安静的思索。
嬴政神色不动,心底却微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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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窗外月华斜洒,照进凰栖阁内。
这些日子以来,嬴政每夜都宿在此处。太凰安睡于外殿,不进内室。内殿中,烛火柔和,床榻之上,嬴政只静静搂着沐曦,从不越礼。
他知道她失忆,也知道她内心尚未安定。这些夜里,沐曦时不时在梦中抽搐颤抖,唇畔轻喃,像在呼救,又像在逃离。
嬴政每当此时,便伸手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一夜又一夜地重复那句话:
「别怕……孤在。」
他不说过多安抚的话,只一遍遍让她听见他的心跳,听见他的气息,像是以一己之躯,为她挡住那无尽梦魘。
那并不是强迫的拥抱,而是一种近乎压抑的守护——
如他整个人一样,外冷如钢,内却藏着炙热与孤绝。
天色微亮。晨风透过帘幔,轻拂床边。沐曦早已醒来,却未动,只静静地倚着榻边,目光淡淡地看着殿内的一切。
嬴政披好朝服,转身看向榻侧:
「她醒了?」
太凰伏在赢政身侧,耳朵一动,「呜」了一声,像是低低点头。
沐曦未说话,只抱着膝,静静注视着嬴政与太凰的一举一动。
嬴政伸手轻触牠额头,低声吩咐:
「帮爹看好娘。别让人害了她。」
太凰「呜吼」一声,眼神坚定,似乎是答应下来。
嬴政转身刚走了几步,忽又侧首道:
「太凰,随孤上朝。」
太凰一听,整头兽明显愣住,回头看沐曦一眼,再看嬴政,尾巴抽动两下,明显写着:「???」
——你刚才不是才说要我守着她吗?
——你自己说的现在又反悔?
——你到底要我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