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嘶——”
一只手伸出来,在中控台上校准着频率旋钮。
“滴——”
广播台清丽的女声变得清晰。
“这里是f914成都交通广播,现在为您插播一条交通事故路况信息。”
背景里有很轻的键盘声。
短暂的停顿之后: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七分,人民南路叁段华西医院门口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小型轿车与一名行人发生碰撞,目前交警及医护人员已到场处置。”
“据警方消息,受伤行人是一名十七岁的未成年人,目前暂未脱离生命危险……此外,受事故影响,人民南路进城方向通行缓慢,车辆排队较长。建议途经车辆提前选择一环路或浆洗街绕行。”
电台的音乐响起,开始播报下一条路况信息。
“造孽哦!”
这辆出租车正堵在人民南路,司机师傅忍不住摇了摇头,用方言和乘客聊起来:“我早上才从那边过来,好巧不巧看到现场咯!”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前面缓慢挪动的车队。
副驾驶的乘客接茬:“很恼火噻?”
“哎哟——”司机啧了一声,“人都撞飞起来了你说恼不恼火嘛。”
“不过救护车来得还是快,”他继续说,“就在华西门口嘛,几分钟就到了。医生直接跑出来的那种。”
他摇了摇头。
“是哦。”乘客也跟着摇头,“酒驾要不得,太不负责任了。”
“应该是喝了点,”司机撇了撇嘴,“但也不是那种烂醉。人清醒得很,还自己下车打电话,镇定完勒。”
“不是哦,那龟孙是搞故意的噻?”
“我听旁边的人说——”他声音压低了一点,“那男的刚从医院出来。”
“嗯?”
“说是刚刚拿到检查结果,”司机用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得了肝癌,晚期。”
“天……”乘客暗骂了声。
前方的车流终于疏通,车子一点点往前走,这也表示因事故而造成的短暂交通拥堵已经解决。
电台频率突然跳动起来,音乐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嘶——”
“啧,拐火。怕是又接触不良了。”司机皱了皱眉,伸手去拧旋钮。
“哗——”
噪音被拉长,调低,接着还加入了单调的长“滴”声。
这是心率监护仪的声音,正规律地回荡在单人重症监护室里。
女孩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被固定在各种器具、管道、监护设备之中。她面色苍白,颈托卡在脖子两侧,额头缠着纱布,边缘渗出一点已经干掉的暗色。
如果没有注意呼吸面罩中消失又出现的水雾,她看起来似乎是静止的。
“嗯……”
这已经是事故后第叁天,邱易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按照医生的说法,她今天应该能醒过来,转入普通病房。
“好……痛……”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被仪器捕捉到,屏幕上的曲线轻轻波动,发出略有不同的声响。护士走近了一步,看了她一眼,检查了她的瞳孔。
“有反应了!”
她连忙去叫主治医生,顺便喊了一声等在门口的病人家属:“邱易的家人在吗?”
有一名中年女人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腿早就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的头发凌乱,眼睛发红。
“我、我是邱易妈妈。”她说,“她醒了吗?”
“刚有反应,医生马上过来。”护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们不能进去,等下送普通病房再来。”
女人点了点头,视线越过那道半开的门缝,试图往里面看。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走廊另一侧。
“邱然,”她声音压低了一点,“妹妹醒了。”
角落里的人一直没有动。
他靠在墙角,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说:
“嗯,我听到了。”
医生很快过来做完了检查,确认邱易意识恢复的程度。她的语言反应还有些迟钝,但应该没有严重的颅脑损伤后遗症——
天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运气的成分。
“可以准备转普通病房了,”他说,“后天的股骨和膝关节手术之后,主要就是后期的恢复和功能重建,时间会比较长。”
张霞晚连连点头。
“好,好,只要人没事就好。”
他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又补了一句:“后面的恢复,要有心理准备。”
邱易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她一直被困在一辆窗户密闭的车里。那是邱然上大学后张霞晚给他买的,黑色帕萨特, 接送她度过了一整个初中生涯。
只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