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直接把话题拉正了,他知道蜘蛛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不会放在心上,“你能不能帮我查几家企业?”
蜘蛛那边的声音立刻正经了起来:“哪几家?”
“明东精工,江苏的企业,做精密模具的。
恒平汽车部件,浙江的企业,做新能源汽车零部件的。
远达生物,上海的企业,做生物医药中间体的。
还有一家凌平本地的,顺达物流,法人代表姓刘,是吴刚的小舅子。”
听筒那边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身下床。
“这几家什么关系?”
“不确定,所以让你查。
重点关注几个方面:第一,这三家外地企业之间有没有关联,比如有没有共同的股东、共同的投资人、或者共同的高管。
第二,这三家外地企业和凌平本地有没有关联,尤其是跟吴刚案涉及的那些人有没有关系。
第三,这三家外地企业最近半年有没有在其他城市有类似的投资意向或者签约行为。
第四,顺达物流在这三家企业的招商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有没有证据表明有人通过顺达物流向这三家企业施加了影响或者提出了不当要求。”
蜘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像是在评估这个任务的难度和敏感度。
“你怀疑有人在这三家企业的背后捣鬼?”
“不是怀疑,是觉得反常。”
李威说,“三家龙头企业,不同渠道来的,不同行业,不同总部所在地,谈判了四个月就是不签约。
宋良说条件已经给到政策上限了,对方态度一直很好但就是拖着。
这种现象,要么是企业本身有问题,要么是我们的政策有问题,要么是有第三方的力量在影响。
我最怕的是第三种,有人在利用这三家企业做局,或者有人在借这三家企业的名义为自己谋利。”
“明白了。”
蜘蛛的声音干净利落,“给我三天时间,我先给你一个初步的情况。
如果涉及跨省查询,时间会长一些。”
“越快越好。
这件事如果真有幕后黑手,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吗?”
李威想了想,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蜘蛛那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那种笑不是明晃晃的大笑,而是藏在话里头的、需要仔细听才能听出来的那种。
“嘴上的线昨天拆了,大夫说恢复得不错,就是会留疤。”
“留疤也好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蜘蛛用一种很平淡的、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这算是撩我吗?”
李威没有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站在河堤上又待了一会儿。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条凌河染成了金红色,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远处的塔吊在夕阳下变成黑色的剪影,吊臂的顶端亮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段平安在看守所里说的那句话——“如果我当年没要那个编制”
。
这句话他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不是一句简单的感慨,而是一个人在生命的尽头对自己一生的总结。
段平安当年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没有走进那个体制,他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条路?
但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现实是,段平安走进了体制,爬到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在金柳市翻云覆雨二十年,沾着无数被杨宝昌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的泪。
眼下最重要的是三家企业的事。
如果这三家企业最终不能落地,不光是招商引资的指标完不成,更重要的是会影响凌平市整体的发展势头。
其他企业会怎么看?连龙头企业都不来,是不是凌平的投资环境有问题?是不是凌平的政府信用有问题?是不是凌平的官场还有没有肃清的余毒?
这些连锁反应,才是他最担心的。
他转身走回车上,司机发动引擎,帕萨特缓缓驶离河堤,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回市政府。”
李威说。
车窗外,凌平的街道在暮色中亮起了路灯,橙黄色的光一排排地亮过去,像一条光的河流,从东往西,从高新区流向老城区,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李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段平安的口供、刘长河的鞠躬、钱正国的叮嘱、夏国华的信任、宋良的苦水、那三家企业的名字。
明东精工。
恒平汽车部件。
远达生物。
顺达物流。
这些名字像拼图的碎片,在他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