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时间,他们要想杀郑大军,有多少次机会?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朱武没有接话。
他等着李威往下说。
“因为他们不光要郑大军的命,他们还要郑大军的钱。”
李威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郑大军这些年捞的黑钱不是小数目。
马志高说他出手大方,给杨菲买名牌包和化妆品要啥给啥。
但你想想,郑大军一个混社会的,他的钱是从哪来的?赌场、高利贷、拆迁工程,这些钱都需要洗,需要一个能管账的人。”
“杨菲。”
朱武说。
“对,杨菲。
她管着郑大军的财务和后勤,郑大军所有的钱藏在什么地方,密码是多少,只有她最清楚。
赵永生和赵永宝要杀郑大军,就必须带上杨菲。
但杨菲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跑?因为她知道,没有赵家兄弟的武力,她一个女人拿不到那些钱。”
李威顿了一下。
“这三个人的组合,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另一个人需要的东西。
赵永生有武力,赵永宝有武力也有疯劲,杨菲有钱的线索。
他们互相需要,也互相提防。
这种联盟,你觉得能撑多久?”
朱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您的意思是,他们早晚会内讧。”
“不是早晚,是已经内讧了。”
李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朱局,你想想,案发才不到十二个小时。
三个人一起跑路,正常应该先跑远了再分赃。
但他们的手机信号却主动出现在苍岭镇。
这说明什么?”
朱武的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说明他们根本没打算藏。”
“对。”
李威说,“两个在郑大军身边待了六年的贴身保镖,如果真的想躲,会蠢到带着手机让警方定位?赵永生是狼,狼在逃跑的时候会故意留下脚印吗?”
朱武的脑子飞速转着。
李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敲他的警钟。
赵永生和赵永宝在郑大军身边六年,深谙警方的办案套路。
他们知道手机会被定位,银行卡会被监控,所有的常规逃亡路线都会被堵死。
但他们还是开着黑色汉兰达出现在省城外环的加油站,还是在监控摄像头前下车买东西,还是带着手机一路往苍岭镇跑。
要么是蠢。
要么是故意。
赵永生绝对不蠢,因为他是狼。
“李书记,您的意思是,苍岭镇的手机信号是假的?是赵永生故意放的烟雾弹?”
“我不能确定。”
李威说,“但我建议你在进山搜捕之前,先做好一件事。
查清楚郑大军这些年到底有多少钱,钱藏在什么地方。
你刚才说杨菲管财务,那她经手的账目、转账记录、存取款记录,全部调出来。
郑大军跑路之前肯定提前转移过资产,这些转移会有痕迹。
你先把钱的流向查清楚,就能判断出这三个人的真实目的,不至于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朱武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山林,又看了看手里的对讲机。
搜捕队已经整装待发,无人机已经在路上,苍岭镇派出所的人已经把路口全封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他一声令下。
但李威的话让他犹豫了。
万一苍岭镇真的是个局呢?万一赵永生故意把警方引到大坪村,自己却从另一个方向跑了呢?
搜捕队一头扎进山里,几十号人搜上一整天,结果扑了个空,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但反过来,万一赵永生真的就在山里呢?万一他们就是在苍岭镇分赃内讧,杨菲命悬一线呢?每多耽搁一分钟,抓捕的机会就流失一分。
“朱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专案组负责人,行动的决定权在你手里。
我的建议只是建议。
但有一条我要提醒你,赵永生和赵永宝敢对郑大军下黑手,一定提前做足了准备。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对付蓄谋已久的对手,你得比他多想一步。”
“我明白了,李书记。”
朱武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安排人去查郑大军的资金流向。
但苍岭镇这边,我还是打算进山搜一次。
不管信号是不是烟雾弹,既然线索指向这里,我就得查到底。”
李威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挂断了电话。
朱武收起手机,大步走回车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