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辗转难眠,邹小鱼对她的种种温柔一遍遍回放,而她却伤害了邹小鱼,当街对邹小鱼发火,她愧疚到了极点。直到将近天亮,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等她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点,她起床,从小旅馆里出来,决定去好好地给邹小鱼当面道歉。
她猜测,此时邹小鱼应该刚在食堂忙活完,于是便跑去食堂,果然看到几个在窗口后面歇息的工人,她问其中一人:“请问邹小鱼在哪里啊?”
对方回答:“邹小鱼?她今天好像没来。”
她心感失落,准备掏出手机,给邹小鱼打电话,忽然,她用余光瞥到,陈婉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她跑到陈婉面前,还没开口,陈婉就淡淡地说:“你是来找邹小鱼的吧。”
“嗯。”
“为什么要找她?”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向她道个歉。”
陈婉冷笑了一声:“哦,果然是因为你。”
“嗯?”
“邹小鱼出车祸了,昨天晚上走路的时候心不在焉,然后在拐角的地方被电瓶车撞了。”
她一惊:“她……”
陈婉继续说:“你不用太担心,送医很及时,她只是有一条腿摔骨折了,得在医院躺一段时间,撞她的人也赔了医药费。不过,邹小鱼这段时间没法来上班了,又得少拿很多的工资。”
她难过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婉凉凉地说:“她本来家庭条件就不好,为了你,每个月得掏几千块钱给她那几个室友,现在又得为了你躺医院。”
她愣了愣:“掏几千块钱?”
陈婉挑眉:“你一直不知道吗?不掏钱的话,人家为什么同意收留你这个外人?本来宿舍就不大。”
她低下头:“我一直不知道。”
“你真的一直不知道吗?你从来没有一丁点儿疑惑过吗?”
她说:“邹小鱼没有告诉过我。”
但那一刹那,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一种可能,她实际上是个自私的人,邹小鱼不告诉她,她就不主动去追问,生怕追问出一个让她愧疚的结论,把自己压垮?
陈婉短促地笑了笑:“邹小鱼对你还真是情真意切啊,付出这么多,一点都不肯告诉你,就生怕你有心理负担。”
她无言以对,半晌才小声说:“我可以去医院看看她吗?我还要向她道歉。”
“你不用去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可是……”
“我今天上午去医院看邹小鱼,她一直在哭,问她哭什么,她也死活不说,我就猜到,是因为你。”陈婉上前一步:“她昨天晚上是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她跟你告白了,然后你肯定拒绝了,我没猜错吧?”
“是的。”
陈婉说:“我知道,她就是个打工的,配不上你,你也看不上她,但是……”
她猛地打断陈婉:“我不是这么想的!”
陈婉也拔高声音:“那你说,你有没有伤害她?”
她闭了嘴,是的,她确实伤害了邹小鱼。
陈婉见她默认,更生气了:“你拒绝就算了,为什么要伤她的心?你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她没有回答,她想说,自己当时也仅仅是感觉邹小鱼的话太过越界,才有了过于激烈的反应。但她不能在陈婉面前复述,这种私密的内容真的适合告诉别人吗?
陈婉见她没有回答,更生气了:“她对你这么好,你却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我没有不把她当回事,我一直都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或者姐姐……”
“朋友?姐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邹小鱼喜欢你。你是真的没感觉到吗?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我确实不知道她喜欢我,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求你告诉我邹小鱼在哪里,我想向她道歉。”
她想,她一定会拒绝邹小鱼过多的好意的,她不可能干出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好意,一边撇清关系的事情。可是又觉得绝望,如果没有邹小鱼的帮助,她现在还得住在那个宿舍里,但至少她可以替邹小鱼分担经济压力。
陈婉叹了口气,像是看透了她似的:“算了,你不用说了,你不知道就不知道,无所谓了。但你最好还是别去医院找邹小鱼,也别和她道歉,道歉又有什么用呢?我很早就和邹小鱼说过,不要妄想了,没有结果的,本来,我们和你们就不是一类人。”
她怔住:“不是……一类人?”
“对啊,我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迷茫地问。
陈婉说:“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你真的想听吗?”
她轻轻地说:“你说吧。”
“我一直都感觉,你连一些基本的规则都不懂,可能是你从小被你妈妈保护得实在太好了,不懂怎么为人处世,和我们这些打工的人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