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人的声音也很奇怪。前半句的声音女人还很熟悉,唯独那句“母后”却是另外一个腔调。
可女人没有闲暇去纠结这个。
“来人,来人!”先要将危险分子除掉才行,可女人叫了几声,原本应该守在门外的护卫居然久不见动静。
女人当机立断,抽出藏身于座位的匕首,刃尖直直对准了奇怪人,高声喝到:“无礼之徒,还不快退下。”
奇怪人脸上的面具并没有遮住他的下颌和嘴唇,他笑了,露出了一个甚为奇怪的笑容:“许久未见,原来母后都认不出我了。”
“……”女人蹙眉——她即便皱起了眉宇也好看极了——她有一个猜测,一个让人讨厌的猜测。
奇怪人摘下假发和那个怪诞的面具,来人的真容果不其然让人厌恶。
她的继子,她的阻碍。
“母后,许久未见了。”
女人的神色更加冷沉:“你是谁?伪装成过世皇子的模样,就凭这一点,孤便可以判你死刑!”
披着“迪恩”面容的人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声过后,他道:“母后,不对吧?您应该更聪明一点才对呀?我如今站在这里,那群老东西做的什么选择,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女人的心往下沉。
“弟弟才七岁,而我已经成年了啊,母后。”
沉入冰冷的湖水中。
“父王身体也不行了,这也是母后急于除掉我的原因,不是吗?”
“迪恩”一步一步朝着上方的女人走去。
女人镇静的面容终于有了裂痕。
“这么想来,当年的内应就是母后吧。”
“……”这又是在说什么?
“不知父王泉下有知,是否会悲痛呢?……不,父王或许是知道的。”
“……”约瑟死了?怎么会?
“迪恩”读懂了女人的困惑,他意有所指地说:“母后,我不是在说约瑟·g·斯图亚特哦,是另一个。”
另一个?
女人眼见“迪恩”摘下了脖子上的一条吊坠——那似乎是块方方正正的石头——眼睁睁目睹面前的“迪恩”变成了另一人的模样。
一个比迪恩还年轻稍许的人。
女人首先是惊喜:“你果然是假的!”
这堪称奇迹的变幻反倒不是重点。
年轻人垂下眼睫,如同密林深处迷路的小鹿,轻声唤道:“母后。”
“孤才不是你的母后!来人,来人!这里有非法入侵者!”
年轻人再次靠近女人:“母后,看看我呀,我长大了。”
“孤说了孤才不……”
后面的话语被无声蔓延的后知后觉的恐怖所吞噬,面前的年轻人她真的不认识吗?
真的吗?
可是那张本该陌生的脸,为何油然生出一股熟悉亲切感?
“你……你到底……”女人将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在年轻人的面庞,每多一寸,心底的悸动便愈发明显。
“你是……你是……”
一个可怕荒诞的想法在脑中成型。
可怎么会呢?
那个孩子不是……
“嗯!?”
年轻人不知不觉拉到了很近的距离,握在女人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被反向插入了女人腹中。
剧痛混着钝痛的思绪将身体四崩五裂。
女人感到自己逐渐冰冷的身躯落入了一道温暖的怀抱里。
有道轻轻的呢喃在耳畔响起:“母后,我好想你。”
好痛……
“你是……”喉头涌出鲜血,女人咳嗽出声,话语凌乱已不成句子:“你是……你……克里……斯……”
“克里斯,是弟弟的名字吧……”莉莉安娜轻轻将怀中女人放平于地面,用手心将女人不甘闭上的眼睛阖上:“约书亚,我们有个弟弟了呢……”
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在疯狂彰显自己的存在。
莉莉安娜轻声笑了:“怎么,还以为是你终于不生我的气了呢,怎么好像更生气了呢?”
“……”
“约书亚,她背叛了我们。还不明白吗?克罗索亚为何会灭得那样轻易,你还不明白吗?”
“……”
“撒谎?怎么会,你分明该知晓。母后如今可是坎贝尔的皇后,你猜猜,她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一个亡了国的前‘皇后’?”
“……”
莉莉安娜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约书亚,我才是你的半身,你应该相信我……无论我做了什么,我们都是一体的。”
身体的控制权在被争夺,两个灵魂拉扯着,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另一个灵魂才短暂沉寂了下去。
俊逸的面容恢复了平静,莉莉安娜将耀之石重新戴回,平静道:“进。”
来人推开厚重的门踏了进来。
“殿下。”
是卢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