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絮如裂帛,一层覆一层,将群山染成苍茫的净白。
风卷过断崖,扬起细雪,无声落在沾血的衣袂上。
谢锦茵大笑不止,笑声里不仅没有半分对生死的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决绝的释然。
这笑声令洛灵怔了一瞬。
而这一瞬的迟疑,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笑声渐止,谢锦茵才淡淡道出一句:“死到临头的是你才对……”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了洛灵的腰身。自然,洛灵也没有想到,这个毫无预兆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蹙眉,下意识要运转灵力震开她,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太近了。
近到他的视线完全被少女的身影遮挡。
因此,在这一刹那,藏在后方的慧寂剑骤然从后方精准地贯穿了谢锦茵的右肩,继而毫无停滞地,没入洛灵心口。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在风雪中格外清晰。谢锦茵浑身一颤,却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双臂,带着恨意,仿佛要嵌进对方的骨血里。
太狼狈了,真是太狼狈了。
谢锦茵想,这应当是她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候了。哪怕她当初怀着小瑾四处游走漂泊,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又想,只要能给师尊报仇,变得这样狼狈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剧烈的痛楚袭来,洛灵额角渗出冷汗,语气却竭力维持着从容。
“怎么不会?”谢锦茵反问,声音因剧痛而颤抖,一字一字却分外清晰,“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准备吗?”
她喘息着,每个字都像从被搅烂的内脏里挤出来:
“我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就是杀了你。”
“慧寂剑,弱水之源……既可降神,也当可弑神。”
剑锋穿透谢锦茵的右肩,也精准地刺入了洛灵的心脏。加之毒侵入五脏六腑,洛灵的感官正急速衰退,他对情感淡漠,唯一执念也唯有与他双生的洛心而已。
不过一具可抛弃的躯体,只要神格还在,他就断然不会消亡。
“只要神格还在,我就可以重生,这具仙体抛弃了又何妨?”洛灵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一片漠然,“可惜你数十年筹谋,终究……杀不了我。”
“那又如何……”谢锦茵每说一字,鲜血便从唇间涌出,“至少……你的肉身会死……等师尊成神……她会为我……报仇的……”
纵使他神格不灭,塑炼一具半神之躯所需光阴又何止千年万年。
而那时,师尊早已登临神位,洛灵对她早已造不成半分威胁,不过是一只弹指可灭的蝼蚁。
谢锦茵目光坚定,唇角绽出凄美而决绝的笑容:“你这种人……没有成神的……资格……”
她的目光越过洛灵的肩膀,望向远处皑皑白雪。
视线有些模糊了,但她仿佛能看见——看见很多年前,她和师尊还在苏家村的时候,夏夜萤火,燥热的风,如母亲般温暖的声音……
此刻,吐出一字,肉体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可她知道这世上有更痛的东西,眼睁睁看着师尊在她面前衰老死去更痛,寻遍紫微界却没有救她之法更痛,午夜梦回时再见不到枕边人更痛。
那些回忆,远比她此刻,痛得多得多。
“给我下地狱吧……”
她松开一只手,凌空一划。
第一道剑意落下,贯穿她的左肩。
第二道,没入腰腹。
第叁道,第四道……剑如雨落,一道接一道,接连刺穿她的身体,又透过她,钉入洛灵的血肉。血花不断迸溅,在雪地上晕开大片大片的红。而疼痛在迭加中逐渐变得麻木,就连寒意都感觉不到了。
伤敌几寸,伤己几分。
她今日会让洛灵彻底葬身在此。
洛灵终于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数十把剑意绞碎了他的心脏,毒顺着伤口疯狂蔓延,纵使半身之躯也无法承受,如琉璃将碎,崩裂在即。
“你……”他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疯了……”
“疯?”谢锦茵轻笑着歪了歪头,染血的长发贴在颊边,“或许吧。”
最后一道剑意落下,直贯天灵。
天地无声。
风雪声、喘息声、血液滴落的声音……全都远去。谢锦茵感觉到环抱的手臂在失去力气,洛灵的身体缓缓滑落,倒在雪地里,再无声息。
周身的剑意消散后,只留下遍体狰狞的血痕。她再也支撑不住,甚至无力确认洛灵是否真的毙命,任由自己的身体缓缓倒在雪地里。
耳畔嗡嗡作响,她听不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只能感觉到身后忽然传来一记支撑的力道。
“谢锦茵……”
她认得这声音,瞬间安心下来。
“李长源……”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原来是

